张晔盘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左肩之处传来熟悉的麻痒之感,阳蟾液的药效正在消退,阴煞的活性在逐渐回升。
系统面板上,倒计时格外刺眼。
【阳蟾液剩馀有效时间:46时辰】
不足两天了。
他睁开双眼,望向自己的左手。
皮肤表面,那些青黑色的纹路比昨日又清淅了些许。
不能再等了。
张晔站起身来,推门走出青松院。
他来到院中的空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缓缓下蹲。
镇岳桩。
气血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淌。
张晔调整呼吸,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利用夜游天赋和山爷残魂的那团光团进行锻炼。
识海中那道奇异的“视线”依旧存在。
张晔的意念顺着那道视线延伸出去,穿过院墙,越过屋脊,落在演武场上。
此刻天色尚早,演武场上仅有寥寥数人。
东侧八卦门局域,有一个青年正在练功。
是程砚。
他站在青石地面上,身形缓缓移动,脚下踏着八卦步。
每一步踏出,地面的薄霜都会留下一个清淅的脚印,脚印边缘光滑圆润,没有一丝冰渣飞溅。
这是劲力控制精准入微的表现。
张晔的意念停留在程砚身上。
他能“看”见程砚体内的气血流动。
那股气血呈螺旋状,从丹田升起,沿着任督二脉旋转上行,每旋转一圈便凝实一分。
当气血流经双臂时,螺旋劲向外扩散,在他周身三尺范围内形成一股气流。
气流旋转,卷起地上的霜沫。
霜沫在空中盘旋,渐渐凝成一条模糊的龙形。
那轮廓也已颇具几分神韵——龙首昂起,龙身蜿蜒,龙尾轻摆。
张晔心头一震。
这便是拳意凝形。
以拳意牵引外物,自然成形。
程砚的拳意是“游龙”,灵动、缠绕、变化无穷。
那盘旋的霜沫龙形,正是他拳意的外在显现。
张晔收回意念。
他闭上眼睛,要不要尝试模仿程砚?
可镇岳拳的拳意是什么呢?
对了!是山!
是巍峨,是厚重,是镇压万物。
张晔将气血下沉,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地面。
他试图将拳意外放,去牵引周围的事物。
但意念散开,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拳意,还不足以影响外物。
张晔并未气馁。
他想起昨天在藏书楼二层的感知。
那团黑暗中的拳意凝形成蝙蝠,栩栩如生。
那也是拳意实质化,凭空凝聚成形。
他如今处于养劲境后期,距离气血境仅一步之遥。
然而这一步,却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张晔睁开眼,望向自己的双手。
他缓缓握拳。
拳意自心头冉冉升起,那是岳镇山传承中所蕴含的镇压之势。
这股磅礴气势顺着经脉流淌,最终汇聚于双拳之上。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拳头上载来的沉重之感,仿佛真的托举着两座巍峨的山岳。
然而,那山岳的虚影,却始终未曾出现。
“到底还差在什么地方?”
张晔低声道。
他松开拳头,正准备继续潜心练功。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晔转头循声望去。
院门被大力推开,程砚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皆是八卦门的学员。
这些人并未踏入院子,而是停在了门外,将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程砚独自迈步进院,在距离张晔三步之处稳稳站定。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他脸上,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眼神看似十分平静,然而在那平静的深处,却藏着一抹锐利的光芒。
“伤痊愈了吗?”程砚平静地问道。
“还在调养之中。”张晔如实回答。
程砚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晔的左肩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那里气血运行不畅,经脉存在淤塞之象。
“昨天我前去拜见了馆长。”程砚缓缓说道,“馆长说,你是岳拳师的传人。”
张晔并未否认。
“岳拳师。”程砚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三十年前,我师父曾得到过他的指点。师父说,让他在养劲境巅峰被困了整整三年,却也让他在突破气血境时省去了十年的苦功。”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张晔:“所以那晚我来找你,并非是为难你。只是想看一看,岳拳师的传人,究竟有何过人本事。”
“现在看到了。”张晔说。
“只看到了一部分。”程砚摇了摇头,“你身上带着伤,拳意也尚未修成。如此状态的你,住进青松院,很多人都心存不服。”
“包括你吗?”
“包括我。”程砚坦然承认,“但我不会占伤者的便宜。今日前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冬季特训,你是否会参加?”
张晔陷入了沉默。
冬季特训,仅有二十个名额,馆内的精英们皆会参与争夺。
按照沉墨所说,进入特训名单的人,明年开春便能进入藏书楼二层,从而触及凝罡境的门坎。
但就他目前的状况而言,阳蟾液仅剩下两天的用量,阴煞随时都有可能反扑。
参加特训,意味着要与人交手对抗,要暴露自己的实力,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而藏书楼二层,还有那个凝罡境的九菊派内线存在。
“你在尤豫?”程砚看穿了他的心思,“是因为伤势,还是另有隐情?”
张晔没有回应。
程砚也不打算追问。
他转身朝着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回头说道:“三日后,馆内会进行特训的初选。你若参加,我会在擂台上等侯你。你若不来……”
“青松院这个地方,你恐怕住不长久。”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
门外那些八卦门学员跟着他一同离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程砚的话虽然直白,但却十分公平。
国术馆并非慈善之地,这里的资源需要凭借实力去争取。
青松院固然是个好地方,但住进来就得有与之匹配的本事。
否则,即便馆长愿意庇护,馆内的其他学员也不会心服口服。
不服气,就必然会有人找上门来找麻烦。
今天来的是程砚,明天或许就会是其他人。
张晔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强行压下。
他重新摆开拳架,开始专心练拳。
镇岳拳第一式,开山。
拳出之时尤如斧劈一般,劲力凝聚于一点。
仅仅用了三成的力道,拳风扫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第二式,拦江。
拳势横向摆动,好似大江截流一般。
这一式着重防守,拳意沉稳凝重,意在化解对方的猛烈攻势。
第三式,定海。
双拳向下压去,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
这是镇岳拳中镇压之意最为浓郁的一式,拳出之时,四方皆能平定。
三式打完,张晔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阳蟾液剩馀有效时间:44时辰】
张晔拭去汗水,继续练拳。
这一回,他不再执着于招式的完美无瑕,而是将心神沉浸于拳意之中。
三式拳意在他心间流转,逐渐融合,幻化成一座山的轮廓。
那座山巍峨耸立,厚重雄浑,山顶隐匿于云雾缭绕之中,山根深深扎入大地的深处。
这便是镇岳拳的拳意。
张晔尝试将这股拳意外放而出。
意念凝聚,气血尤如奔腾的江河般汹涌。
拳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空气变得沉重异常。
地上的霜沫,微微颤动。
张晔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他持续催动拳意。
霜沫颤动的范围不断扩大,从拳头周围三尺,拓展到五尺,继而延伸至一丈。
在一丈的范围内,所有霜沫都紧紧贴附于地面,宛如被山岳重重压住。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
拳意凝形,乃是要将拳意实质化,凝聚出具体的形态。
他如今所达成的,仅仅是拳意外放形成的力场,距离凝形的程度还相差甚远。
张晔咬紧牙关,将气血催动到极致。
左肩传来一阵刺痛,青黑色的纹路朝着胸口蔓延了半分。
但他毫不在意。
心神完全沉浸在拳意的世界之中。
那座山在他心头愈发清淅,山石的纹理、草木的脉络,甚至山间流淌的溪水,都清淅可见。
这便是岳镇山传承中的“山”。
这座山承载着拳意,能够镇压万物的“拳意之山”。
张晔低喝一声,双拳向前奋力推出。
这一次,唯有纯粹的拳意。
拳意如山,轰然迸发而出。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一丈范围内的霜沫全部炸裂开来,化作细密的水雾。
水雾在空中凝聚不散,非但没有四处散开,反而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山的轮廓。
尽管模糊不清,尽管虚幻缥缈,尽管只是一团水雾勾勒出的影子。
但那确确实实是山。
有山脚,有山腰,有山峰。
虽然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便轰然消散,但在那一瞬间,院子里确实出现了一座雾气缭绕的山。
张晔大口喘息,汗水如雨般倾泻而下。
左肩的刺痛已然变成剧痛,阴煞活性疯狂回升。
但张晔无暇顾及这些。
他凝视着刚才雾气山出现的位置,眼中光芒闪铄。
拳意凝形,他已然摸到了门坎。
虽然只是初具雏形,虽然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但那确确实实是拳意实质化凝聚出的形态。这意味着,他的拳意品质足够卓越,已经达到了凝形的标准。
欠缺的仅仅是修为和熟练度。
徜若他能够突破到气血境,徜若他能够将拳意完全掌控,那座雾气的山就会变成真正的拳意之山,镇压一切。
“好拳意。”
院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张晔转头望去,只见沉墨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你看见了?”张晔问道。
“看见了一点。”沉墨走进院子,目光在刚才雾气山出现的位置扫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确实是拳意凝形。养劲境就能做到这一步,你的拳意品质……很高。”
他看向张晔,眼神中透着复杂的神色:“岳拳师的传承,果然不同凡响。”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药。”沉墨举起药箱,“阳蟾液快用完了吧?我又调配了两支,虽然效果不如之前的,但能多撑几天。”
他从药箱里取出两支银针管,递给张晔。
针管里的液体呈淡红色,不如之前的阳蟾液那般清澈。
“这是‘赤蟾液’,用普通蟾蜍和阳草炼制而成,效果只有阳蟾液的四成,但也能压制阴煞十二个时辰。”沉墨解释道,“我手里材料不够,只能先凑合着用。”
张晔接过针管:“多谢沉兄”
“别急着谢。”沉墨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见馆里在传消息。冬季特训的初选规则出来了。”
“什么规则?”
“擂台战。”沉墨说道,“馆内所有报名学员通过抽签进行对决,获胜者晋级,失败者淘汰。最后选出二十人,进入特训名单。”
他稍作停顿,看向张晔:“不过这次规则有个特殊之处——所有入住青松院的学员,可直接进入决赛圈,无需参加初选。”
张晔眉头一皱,问道:“直接进入决赛圈?”
“没错。”沉墨点头回应,“这是馆长的意思。他说,住进青松院的人,要是连决赛圈都进不去,那就不配住在这里。”
张晔陷入沉默。
馆长的用意十分明显。
青松院是为有实力的人准备的,既然住进来了,就得展现出与之匹配的能力。
直接进入决赛圈,看似是一种优待,实际上是一场考验。
决赛圈的对手,都是从初选脱颖而出的精英。
没有一个是弱者。
“程砚也会进入决赛圈。”沉墨补充道,“他是八卦门这一期的首席,去年就是特训成员。按照惯例,去年的特训成员可以直接进入决赛圈。”
张晔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件事。”沉墨压低嗓音说道,“我昨日去查阅了民国十六年的文档,虽说大部分都已没有了,但还是寻得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那年冬季特训,执行死亡签制度的人,是当时的副馆长。”沉墨说道,“副馆长姓赵,名永年。他在特训结束后的三个月,突然辞去职务,离开了金陵,自此便下落不明。”
赵永年。
张晔牢记下这个名字。
“文档里还提及了一件事。”沉墨接着说,“死亡签制度最初设立,是为了激励学员。签筒里共有二十支签,其中只有四支是死亡签,抽中的概率并不高。然而民国十六年那次,签筒被人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
“没错。”沉墨点头回应,“这是后来清查时发现的。签筒底部设有夹层,抽签时可通过机关操控,让特定的人抽到死亡签。”
张晔眼神一凛,问道:“是谁动的手脚?”
“查不出来。”沉墨摇了摇头,“当时负责看守签筒的教习,在事发后暴毙家中,死因是‘突发心疾’。此事便就此不了了之。”
两人皆陷入了沉默。
院子里的气氛略显压抑。
过了片刻,沉墨才开口道:“我告知你这些,是想提醒你。徜若……徜若你真要参加特训,抽签时务必小心。”
“我明白。”张晔说道。
沉墨点了点头,提起药箱准备离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说道:“对了,程砚那人虽说高傲,但还算光明磊落。他若真想在擂台上与你较量,便不会在台下耍手段。你需提防的,是其他人。”
“其他人?”
“馆里并非所有人都象程砚那般守规矩。”沉墨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为了进入特训名单,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言罢,他推门离去。
院子里再度只剩张晔一人。
而他,阳蟾液的药效仅剩两天,阴煞随时可能反扑。
他还要参加特训,要在擂台上面对馆内的精英,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青松院。
压力如同一座大山般沉重。
但张晔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压力,亦是动力。
岳镇山传承的拳意,本就是镇压万物的山峦。山越沉重,拳意便越深沉,镇压之力也就越强。
他要在这压力之下,将拳意彻底凝形。
要突破气血境,驱除阴煞,唤醒山爷。
要揭开民国十六年的真相,揪出藏书楼里的内线。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那就让它们压着吧。
压成一座巍峨的大山。
然后,用这座山,去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张晔收起赤蟾液,重新摆开拳架。
这一次,他不再练习招式,只专注于修炼拳意。
意念沉入识海,那座山在他的心头再度浮现。这一次,山更加清淅,更加厚重,山间甚至传来呼啸的风声和潺潺的流水声。
拳意从心头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气血沸腾。
左肩的阴煞受到拳意的冲击,青黑色的纹路疯狂扭动,试图反抗,但在那股镇压一切的拳意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张晔推出双拳。
并未用力,仅仅凭借拳意。
以张晔为中心,三丈范围内的地面,薄霜开始逐渐融化。
薄霜被这道山岳般的压力碾碎,化作水渍,渗入石板的缝隙之中。
三丈之内,霜尽化水。
张晔收拳,微微喘息。
那座雾气缭绕的山,虽然仅仅出现了一瞬间,但它确实存在过。
只要存在过,就能够再次出现。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直至拳意彻底凝形,直至那座山从雾气弥漫变成实质,直至他能够真正掌控这股镇压万物的力量。
张晔抹去额头的汗水,望向东方。
天色已然大亮,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国术馆的屋檐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系统提示】
【阳蟾液剩馀有效时间:40时辰】
【警告:请尽快突破至气血境,或补充压制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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