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煞(1 / 1)

拳头挥出的瞬间,张晔脑中一片空白。

没有招式的思索,没有后路的考量,甚至没有胜负的计较。

眼前唯有那道藏青色的身影。

他的拳意似山,沉稳厚重,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攻去。

而程砚的拳意如龙,灵动缠绕。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左一右,封死了对方所有闪躲的空间。

那藏青色身影伫立原地,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分毫。

它仅仅抬起右手,五指朝着两人冲来的方向,虚空一按。

张晔便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

爆发的拳劲,乃至沸腾的气血,在触及那层屏障的瞬间,便被一股力量死死“粘”住,难以前进分毫。

嗡!

他拳锋上刚刚凝聚的山岳轮廓,连眨眼的功夫都没坚持住,

哗啦一声碎成漫天光点。

旁边传来龙吟般的嘶鸣。

程砚那条由气血凝聚而成的游龙虚影,正疯狂地缠绕撕咬着同一片屏障,龙身绞紧,龙口噬咬。

可那屏障却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张晔将夜游感知催动到极限,捕捉到了十分古怪的细节。

对方胸腔深处,那团凝聚成蝙蝠形态的阴冷拳意,其运转方式异常古怪。

它并非武者气血自然流转的圆融之感,倒象是……被什么东西隔着一段距离操纵的提线木偶一般。

蝙蝠拳意与这具躯壳之间的联系,有种微妙的“隔阂”,仿佛是客人暂居客栈,而非主人身处宅院。

这感觉一闪而过,却让张晔心头猛地一紧。

“养劲境,”藏青色身影放下手,金色瞳孔中浮现出一丝近乎无聊的神色,“也配?”

它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程砚突然收拳。

将全身劲力瞬间收敛。

缠绕屏障的游龙虚影随之消散。

就在对方因这变化而微微一顿的刹那,程砚侧身,左脚猛地蹬在那屏障上。

不是攻击,而是借力。

砰!

他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从张晔头顶斜上方掠过。

人在半空,身体尚未完全转过,蓄势已久的右拳已然如陨星般再次砸落。

目标,依旧是屏障上刚才被两人合力轰击的那一点。

几乎在同一时刻,张晔不假思索,腰身拧转,将全身剩馀的力气,连同心头那股被轻视激起的狠劲,尽数灌入第二拳。

还是刚才的那个点。

程砚自上而下,拳如流星坠地。

张晔由下往上,拳似地龙翻身。

两道攻击,角度不同、力道不同、拳意不同,却在时间与空间上达成了惊人的同步。

轰!!!

那面之前稳如泰山的罡气屏障,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出现在了屏障表面。

裂纹出现的位置,正好对着那张四方脸的正中。

藏青色身影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它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郑重之色。

它低下头,看了看屏障上那道刺眼的裂痕,又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锁定了面前的两人。

裂纹只存在了一瞬,就在更充沛的阴煞罡气补充下迅速弥合。

但裂过,就是裂过。

程砚落地,跟跄了一步才站稳,甩了甩鲜血淋漓的右手,咧开嘴,吸着气笑道:“哟,凝罡境,就这?”

他笑得有些难看,因为嘴角也在渗血,但眼睛里充满了无畏的光芒。

张晔深吸一口气,盯着对方,沉声道:“小心,它还没认真。”

“我知道。”

程砚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刚才那一下,爽。”

藏青色身影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不错。”

它吐出两个字,声音中听不出丝毫喜怒。

话音刚落,它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再次现身时,它已然站在程砚面前,距离不足两尺。

对于养劲境武者而言,这样的距离几乎等同于贴脸。

程砚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只感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掌风,已然压至自己交叉格挡的双臂前方。

他只能将全身气血疯狂灌注进双臂,肌肉鼓起,筋络暴突,摆出最为坚实的防御架势。

藏青色身影的手掌,按在了他交叉的双臂正中。

程砚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瞬间离地,像炮弹般向后激射而出。

他撞碎了沿途几块凸起的岩石,最终重重砸进一堆乱石之中,大小石块哗啦啦地崩塌下来,将他大半个身子掩埋。

几乎在对方闪现攻击程砚的同一瞬间,张晔也行动起来。

脚步猛地踏向地面,碎石炸裂,他的身体向前冲去,右拳紧握,使出一式毫无花哨的“开山”拳法,裹挟着全部剩馀的拳意与劲力,狠狠砸向对方的后心。

拳头触碰到了那藏青色长衫。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对方甚至都没有回头。

它的左手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常理的角度,向后弯折,五指好似铁钳一般,轻描淡写地一把攥住了张晔轰来的拳头。

拳头上凝聚的开山劲力,尤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浪花都未曾激起。

“你更不配!”

对方左手发力,随意一甩。

张晔感觉身不由己地离地飞起,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后背狠狠撞在一棵需两人合抱的树干上。

那棵榉树拦腰折断,上半截树冠轰然倒下,扬起漫天尘土。

张晔顺着断茬滑落至地,喉咙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后背火辣辣地疼,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但他咬着牙,手撑地面,硬是一点点站了起来。

另一边,乱石堆哗啦作响。

程砚从里面爬了出来,模样狼狈至极。

脸上和身上全是灰土与血污,他摇晃着站直,咳出一大口淤血。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居然还扯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搭配他此刻的惨状,显得格外狰狞。

“妈的……”他吸着气,声音嘶哑,“这一掌……够厉害。”

张晔目光扫过程砚的身体,心头一沉。

程砚伤得很重,比他自己伤得严重得多。

他沉声问道:“你还能战斗吗?”

“废话。”

程砚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里的光芒却并未熄灭,“这才……第一回合。”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藏青色身影,快速瞥了一眼后方轰鸣水帘下的那个黝黑洞窟,压低声音道:

“沉鹤鸣藏东西的那个洞……你进去拿东西……我拖住它。”

张晔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你会丧命的。”

凝罡境和养劲境的差距,刚才那两下已经体现得十分明显。

程砚全盛时期尚且被一掌重创,如今重伤至此,再去“拖住”,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程砚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横:“死不了……我命硬。”

藏青色身影没有给他们继续谋划的时间。

它似乎对刚才那一击的效果并不十分满意,或者单纯是失去了猫捉老鼠的耐心。

它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那一片坚实的山岩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轰然炸开一个凹坑。

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

炸起的碎石,每一块都包裹着淡淡的黑色罡气,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的铁丸,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四面八方无差别溅射!

范围太大了,几乎复盖了张晔和程砚所在的所有局域。

程砚重伤之下,他的动作迟缓了不止一筹。

他竭力扑倒闪避,但还是有碎石,裹挟着阴冷的罡气,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肩上。

噗嗤!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程砚的肩瞬间血肉模糊。

他闷哼一声,扑倒的动作变形,再次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从肩头伤口和嘴里汩汩涌出。

张晔情况稍好,夜游感知提前预警,他在碎石袭来前就伏低身体,避开了大部分。

但仍有几块擦着他的小腿和肋侧飞过,带走了几片皮肉。

张晔猛地从地面弹起,忍着疼痛,如同猎豹般窜到其侧面。

张晔右拳蓄力,气血奔腾,一式“拦江”悍然轰向对方肋下。

这一拳不求破防,只求劲力渗透,干扰其气血运行。

拳锋触及身体。

藏青色长衫下的躯体,触感不象血肉,反而象是坚韧无比的老牛皮包裹着坚冰。

拦江的劲力勉强透入三分,便如泥牛入海,被更庞大阴冷的阴煞气劲吞噬消弭。

但对方的身体,终究还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晃!

对方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被蝼蚁叮咬后的烦躁。

它左手疾如闪电,反手一掌朝着张晔的天灵盖拍去。

太快了!根本躲不开!

张晔全身汗毛直立,他只能拼尽全力偏头,试图避开。

掌风擦着他的耳廓呼啸而过。

嗡!

尖锐的耳鸣瞬间充斥脑海。耳朵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而在他身后,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山岩,被掌风馀波扫中。

那块岩石宛如烈日下的雪堆,从顶部开始向下“融化”、塌陷,最终化作一地细腻如沙的灰黑色粉末。

清风吹过,扬起一片尘烟。

张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刚才要是被掌风擦得再实一点,此刻变成粉末的,恐怕就是他的脑袋了。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全力运转夜游感知的张晔,再次捕捉到了那古怪的“隔阂感”。对方的反击迅猛且凌厉,但在力量传递的过程中,有不自然的迟滞。

就好象一位绝世高手,通过不太伶敏的传声筒指挥远处的傀儡出招。

而且,侵入他体内的那一缕阴煞馀劲,其阴冷纯粹的程度,与之前在藏书楼外感知到的阴煞相比,似乎少了一份“新鲜”。

一个模糊却骇人的念头,冲进张晔的脑海。

“你们以为,”藏青色身影收回手掌,淡淡道。

“能杀掉你眼前这具躯壳?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张晔心头剧震,那个念头变得清淅起来。

程砚忍着剧痛,挣扎着半跪起身,闻言猛地抬头。

“躯壳?”

“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不过是承载吾之意识的皮囊之一。毁了它,对吾有何损失?紫金山地脉深处,吾之本源吞吐阴煞,亘古长存。尔等今日纵然侥幸,毁去的,也只是一件随时可以替换的器物罢了。”

紫金山!本源!器物!

张晔立刻全明白了。

沉鹤鸣笔记里提到的“炼制了六十年的容器”,恐怕并非单指藏书楼里那一个!

眼前的,或许只是其中之一,是那个“本源”投射过来的一道意识,一具被远程操控的“容器”!

这就解释了它为何能潜伏多年而不露出根本破绽,因为它可能根本不需要一直待在某个固定地点!

也解释了为何它敢如此有恃无恐!

程砚眼中光芒剧烈闪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决绝。

他咳着血,却嘶声笑道:“哈……原来是个提线木偶!怪不得……打起来硬邦邦的,没点活人味儿!”

藏青色身影对程砚的讥讽毫不在意。

它再次动了。

这次,目标直指重伤在地的程砚。

显然,它认为先清除掉这个烦人且不断挑衅的“蝼蚁”,更为省事。

一步跨出,如缩地成寸般到了程砚面前。

依旧是轻飘飘一掌按下,掌心血光隐现,阴煞凝聚,威力更胜之前。

程砚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放大的手掌,死亡的冰冷清淅可感。

他重伤之下,连挪动身体都困难,更别提格挡闪避。

就在那蕴满阴煞的一掌即将拍碎程砚天灵盖的瞬间。

一道身影,以近乎蛮横的姿态,硬生生撞进了两者之间!

是张晔。

他选择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

用身体去挡。

他背对着那致命的一掌,双臂张开,将程砚死死护在身后,将自己毫无防护的后心,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掌力之下。

程砚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挡在自己面前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后背。

藏青色身影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张晔的后心。

噗!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张晔身体剧烈震动,护体气血被阴煞掌力瞬间摧垮。

他喉咙一甜,哇的一声,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尽数喷洒在程砚胸前。

张晔没有倒下。

他的双腿好似两根铁钉,牢牢地钉在地面之上,身体微微晃了晃,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掌。然而,他后背的衣衫刹那间化为飞灰,一个漆黑如墨的掌印,印在了他的皮肤上,黑气正从掌印边缘朝着四周肌肤侵蚀蔓延。

阴煞入体,直透心脉!

张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满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那阴煞与他左肩井穴内被镇压的阴煞同出一源,此刻里应外合,疯狂冲击着拳意山根形成的镇压之势,炼化的进度立刻被打断,甚至有反扑的迹象。

“张晔!”程砚声嘶力竭地大喊。

张晔咬着牙,血沫从齿缝间渗出。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程砚,那张被血污和尘土复盖的脸上,似乎想要挤出一个安抚的表情,却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藏青色身影似乎也没料到张晔会用身体硬挡这一击。

它收回手掌,看着张晔后背那个迅速发黑溃烂的掌印,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找死。”

它再次抬手,掌心血光更盛,显然是要补上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时,被张晔护在身后的程砚,猛地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张晔的手臂,将他用力往旁边一扯,同时自己借这股力,跟跄着站了起来,与张晔并肩而立。

“你他娘……”

“愣着干什么……进洞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

吼完,他不再看张晔,右手颤斗着,却异常坚决地伸进自己怀中,摸出一个玉瓶。

瓶塞被他用牙齿咬掉,吐在了地上。

玉瓶里,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倒了出来。

此丹名为燃血丹!

张晔认得这丹药。

林晚秋在黑风谷用过,服用此丹,事后元气大伤。

“你疯了?!”张晔声嘶力竭地喝道,想要阻止他。

程砚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仰头,直接将那枚赤红的丹药倒入口中。

轰!

一股狂暴的气血洪流,在程砚腹部猛然炸开!

他原本惨白的脸色刹那间涨得通红,全身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

原本萎靡到极点的气息,如同搭乘火箭一般疯狂攀升!

养劲境巅峰……半步气血境……气血境初期!

他身体周围甚至泛起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浪,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肩上、胸前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狂暴气血的冲刷下,流血暂时止住,甚至开始有肉芽蠕动,强行愈合。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如同被点燃的柴薪,散发出一种耀眼却注定短暂的光和热。

他一把推开还欲言又止的张晔,力气大得惊人。

“十三年前,我师兄沉鹤鸣离世之时,”程砚转过身,面对着眼神微微一凝的藏青色身影,“我才七岁。连大声哭泣都不敢。我连为他……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但声音传入了张晔耳中:“十三年了。老子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死在我面前。尤其这个人,还带着我师兄用性命换来的线索。”

他抬起右拳,拳头因过度凝聚的气血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好似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周身的拳意彻底改变,不再是神韵灵动的游龙,而是一条周身燃烧着赤红火焰、张牙舞爪、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狂龙!

“张晔,”他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

“去吧。取钉。”

“然后——”

他迈开步伐,主动朝着气息变得凝重的敌人走去。

“回来,打死这狗娘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砚动了。

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轰然爆发,笔直、狂暴地撞向那藏青色的身影!

“来啊!!!”

第一拳!

简简单单的直拳,却快如闪电,重若山崩。

拳头表面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爆鸣声。藏青色身影抬起手臂格挡。

嘭!!!

沉闷如擂巨鼓的响声炸开。

对方藏青色袖口下的手臂,竟被这一拳震得向后一荡,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咔嚓一声,碎裂下沉。

他整个人,被这纯粹蛮横的力量,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这具“容器”的力量层次是固定的凝罡境,但面对这种燃烧生命换来的气血境门坎的狂暴力量,尤其是在对方完全放弃防御的亡命打法下,竟一时被压制了气势。

“燃血丹?”他声音略微低沉,看出了端倪。

“透支本源,强提气血。最多半个时辰,药力反噬,你便是经脉尽碎,气血枯竭的废人!”

“半个时辰?”程砚欺身再上,赤红的拳头如雨点般轰出,每一拳都带着燃烧生命的决绝,那火焰狂龙拳意嘶吼咆哮,“够了!!”

第二拳,砸向对方前胸!

对方双手交叉于胸前,阴煞罡气凝聚。

轰!

罡气剧烈震荡,对方再退两步。

第三拳,横扫千军!

对方侧身闪避,程砚的拳头擦着衣角掠过,砸在旁边的山壁上。

轰隆!山壁塌陷一大片,碎石乱飞。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程砚如同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完全放弃了防御,将燃血丹催生出的所有狂暴气血,尽数化为最凶悍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对方身上。

火焰狂龙拳意灼烧着阴煞罡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对方被打得节节败退,护体罡气剧烈波动,藏青色长衫被拳风撕裂出数道口子。

“爽不爽?!啊?!你们这些躲在壳子后面的东西,爽不爽?!”

程砚一边疯狂出拳,一边嘶声大笑,口鼻中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越来越旺,那是一种将十三年压抑的愤怒与不甘彻底释放的疯狂。

对方终于被彻底激怒,确切地说,被这种拼命的打法激起了怒火。

程砚怒吼着一拳砸开对方拍来的手掌,另一拳趁机狠狠砸向对方的左脸!

啪!

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四方脸,被这一拳打得猛地偏向一侧。

尽管拳劲大部分被护体罡气化解,但那“打脸”的真切触感,却无比清淅。

对方愣住了。

即便只是一具被远程操控的“容器”,可这种被正面击打面门的感受,依旧传递到了某个深处。

程砚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赤红的拳面上沾了些对方护体罡气反震回来的冰屑。

他嗤笑一声,啐了一口血沫:“壳子挺硬,手疼。”

藏青色身影缓缓地将脸转了回来。

那双金色的瞳孔,此刻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深处的杀意如同一把把实质的刀锋,切割着空气。它周身的阴煞罡气开始沸腾,颜色加深,隐隐有蝙蝠虚影在罡气中若隐若现、幻灭闪现。

“……你……”

程砚转头对着张晔怒声吼道:“赶紧给我滚!别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等我打得没力气了,你还没进洞,老子可就白白牺牲了!蠢货!”

张晔的身体猛地一颤。

随后,张晔猛地转过身去。

不再有丝毫迟疑,也不再回头看上一眼。

他将夜游感知发挥到极致,强忍着后心阴煞掌印带来的刺骨冰寒和体内气血的紊乱,锁定了瀑布后方那个黝黑的洞口。

他把足以支撑他完成最后冲刺的气血,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中。

脚下用力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小坑。

他宛如一支离弦的箭,又似一头负伤却愈发凶悍的孤狼,冲破弥漫的冰冷水汽,迎着震耳欲聋的瀑布,向石洞入口冲去。

身后,战斗的轰鸣声、罡气的爆裂声、狂龙的怒啸声,以及程砚那嘶哑却狂放的笑骂声,被瀑布的巨响逐渐掩盖。

“来啊,孙子!小爷今天陪你玩到最后!”

“哈哈哈!痛快!这可比在馆里揍那些软蛋带劲多了!”

“这条命,这身血,今天就撂这儿了!有本事你就全拿走!”

声音渐渐模糊,最终被轰鸣的水声彻底吞没。

张晔的身影,彻底没入瀑布后方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中。

洞外,赤红的火焰与漆黑的阴煞,仍在疯狂碰撞,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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