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裂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
破煞钉的钉尖刺入魂核表面,发出如同瓷器碎裂般清脆的声响。
金色晶体的表面,蛛网般的裂纹沿着钉尖疯狂蔓延。
母巢本体脸上的神情凝固了。
那双纯粹的金色瞳孔里,首次浮现出名为“错愕”的情绪。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望着那颗跳动了六十年的魂核正在崩解。
“你……”
话未说完。
轰!
魂核崩散了。
金色的碎片宛如被敲碎的琉璃,朝着四面八方飞溅。
每一片碎片都在空中燃烧,化作红色的火星。
母巢本体的身体开始塌陷。
青黑色的皮肤迅速龟裂,好似树皮一层层剥落。
皮下的金色血管寸寸断裂,暗紫色的流光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空中消散。
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晔,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变成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子。
扑通。
尸体向后倒去,砸进液态阴煞池中。
粘稠的暗紫色液体瞬间将它吞没,只剩几串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很快也消失不见。
张晔握着破煞钉的手还悬在半空。
钉身上的赤红色正在褪去,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钉尖那点炽白火焰也缩回成暗金色,最后彻底黯淡。
【系统提示】
【破煞钉使用成功】
【目标“母巢本体”魂核已摧毁】
【特殊状态“追踪标记”
张晔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破煞钉的反噬再次来了。
经脉里空荡荡的,连运转劲力都无法做到。
他松开手。
破煞钉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接着他整个人也向后倒去。
后脑勺撞上岩壁时,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黑暗深处坠落。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
程砚还在等着。
沉鹤鸣的遗愿尚未完成。
九菊派的邪像还在虹口道场。还有那么多事情……
黑暗愈发浓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没的瞬间。
识海里,亮起一点光。
那光很温暖,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小子……”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
“山……爷?”
“别喊了。”
山爷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老夫这点残魂,本来还能撑个一年半载。你倒好,先跟凝罡境的打,又跑来捅人家老巢……”
张晔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罢了。”
山爷叹了口气,“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既然选了这条路,老夫只能陪着你走到底。”
识海里的光点,开始膨胀。
画面如碎片般涌进来。
关外,雪原。
雪原上站着四个人。
三个穿黑袍的,呈品字形围着一个穿灰布棉袄的人。
那人便是岳镇山。
那时候的岳镇山,头发还未全白,背挺得笔直,宛如雪原上的一杆标枪。
三个黑袍人同时出手。
左边的黑袍人双手结印,地面炸开,九条黑蛇从雪里钻出,张口喷出墨绿色的毒雾。
右边的黑袍人拔刀。
刀是东洋武士刀,刀身刻满符文,一刀斩出,刀罡化作百丈长的黑色月牙。
中间的黑袍人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晶体,与张晔刚才击碎的魂核毫无二致。
晶体微微跳动,光芒逐渐扩散。
刹那间,雪原上肆虐的风雪戛然而止。
岳镇山动了。
他没有躲避。
他甚至连拳架都未曾摆起,仅仅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而已。
然而,那一脚落下,整个雪原都为之震颤。
九条黑蛇在距离他几丈外炸裂成黑雾。
黑色月牙刀罡象是撞上了一堵墙,碎成漫天闪铄的光点。
中间黑袍人掌心的金色晶体,跳动频率突然变得紊乱,光芒忽明忽暗。
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岳镇山开口道。
“我站在这里。”
“你们就过不去。”
他抬起右拳,而后慢慢推出。
这一拳速度极慢,慢到能看清拳头上皮肤的每一道皱纹,慢到能瞧见劲力在皮肤下游走的轨迹。
然而,三个黑袍人却躲无可躲。
并非他们不想躲,而是根本躲不了。
周围的空间被这一拳的“意”牢牢锁死,他们宛如琥珀中的虫子,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法做到。
拳头推出三寸。
左边的黑袍人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黑血,血还未落地便已冻成冰渣。
拳头推出四寸。
右边黑袍人手中的刀瞬间碎裂,刀片倒卷回来,扎进他的全身。
他跪倒在地,身上插满自己的刀片,活象个人形刺猬。
拳头推出六寸。
中间黑袍人掌心的金色晶体出现了裂纹,硬生生将魂核压爆。
黑袍人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下。
其身体迅速干瘪,与刚才母巢本体的死状如出一辙。
岳镇山收回拳头,掸了掸棉袄上的雪。
“滚回去告诉你们宗主。”
“关外,有我在一天,你们就别想踏进来。”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识海里的光点黯淡了许多,山爷的声音愈发虚弱。
“看懂了吗,小子……”
“拳意的真缔,从来不是招式,不是劲力,甚至不是境界……”
“是‘不退’。”
“你退了,就输了。你不退,就还有一线生机。”
“老夫这点残魂……撑不住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光点熄灭了。
识海重新陷入黑暗。
但张晔醒了。
他的意识清醒过来。
他“看见”了自己体内的状况。
那团被拳意山根镇压的阴煞,正在疯狂反扑。
山根形成的镇压之势已摇摇欲坠,裂纹从根部向上蔓延。
胸口,破煞钉反噬造成的经脉损伤尤如干涸的河床,寸寸断裂。
右臂,毛细血管破裂的血丝正朝着手臂蔓延。
气血值只剩下4点,连维持意识都颇为勉强。
要死。
这个念头再度浮现。
但这一次,张晔没有让它停留。
不退。
岳镇山站在雪原上,面对三个九菊派高手,未曾后退。
程砚燃血死战,断腿断臂,也未曾后退。
沉鹤鸣被种下魂种,逃回国术馆,留下线索,同样未曾后退。
那他凭什么后退?
张晔的意识沉入体内。
他主动撤掉了山根。
镇压解除的瞬间,阴煞如脱缰的野马,从左肩井穴疯狂涌出,顺着经脉朝着心脏和大脑冲去。
冰冷、刺痛、腐蚀……所有负面感觉同时爆发。
但张晔并未理会。
他调动了体内最后那点气血。
拳意从心头升起。
它既不是镇压的山岳,也不是守护的屏障。
是“不退”!
我站在这里,你就过不去!
这股意志顺着气血,迎向冲来的阴煞。
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激烈对撞。
阴煞撞上“不退”拳意的瞬间,宛如雪撞上烧红的铁板。
阴煞竟然被炼化了。
那股阴冷污秽的能量,在“不退”拳意面前,被硬生生碾碎,变成金色的气血,融入张晔体内。
一点,两点。
左肩井穴的阴煞被炼化一成。
气血值从4升到5。
炼化两成。
气血值升到6。
三成、四成、五成……
阴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金色气血如滚雪球般不断壮大。
张晔的身体开始发热。
如同冻僵的人被扔进温泉,每一个细胞都在苏醒,都在欢呼。
左肩的阴煞被炼化完毕。
【系统提示】
【特殊状态“阴煞侵蚀”已解除】
【左臂经脉淤塞度清零】
气血值飙升至12。
但这并未结束。
炼化阴煞所获的金色气血,在体内汹涌奔腾,所到之处,破损的经脉得以修复,断裂的毛细血管重新接续,碎裂的肩胛骨开始愈合。
气血沿着经脉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体内的“劲力”开始发生蜕变。
养劲境的劲力,是由气血凝练而成的“气”,它能够外放,也可以护体,但归根结底仍是“气”。
而此刻,这些“气”正在经历压缩、凝聚和质变的过程。
就如同水蒸气凝结成水,水再结成冰一般。
气血值攀升到15。
张晔睁开了双眼。
他后背的伤口仍在渗血。
但一切都不同了。
自己的世界已然改变。
他能够“看见”空气的流动。
岩洞中每一缕阴煞的飘散轨迹,液态阴煞池里每一个气泡的上升速度,岩壁上符文数组的能量流转……
他皆能“看见”。
不仅能看见,还能“听见”。
岩壁深处地下水脉的流淌,头顶土层里虫蚁的爬行。
难道,这便是气血境吗?
气血如烘炉,感知通天地。
张晔撑着岩壁,站起身来。
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噼啪作响,这是蜕变的声响。
宛如蛇蜕皮,好似蝉破壳。
他站稳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淡金色的气血。
【系统提示】
【境界突破:气血境初期】
【解锁新特性:气血感知(可感知周身五十丈内一切气血波动)】
【解锁新特性:气血外放(气血可离体三尺,形成护体罡气雏形)】
【镇岳拳熟练度大幅提升】
【拳意凝形突破至“小成”】
【解锁新拳意形态:不退(融合“守护”与“镇压”,衍生出的终极形态——我所在处,即为天堑)】
他抬起头,望向液态阴煞池。
池面已然平静,母巢本体的尸体沉于池底,正被阴煞溶解。
池边的那几口水晶棺里,那些被抽取生机的人,胸口插着的管子已然脱落,但人并未苏醒。
他们都已死亡。
被抽干生机,魂魄拘禁六十年,早已死去。
如今管子脱落,尸体开始腐败,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张晔沉默地注视着,随后转身,朝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岩壁上的符文数组仍在发光,不过光芒黯淡了许多。
液态阴煞池里的粘稠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母巢已毁。
九菊派在金陵经营六十年的据点,被他一人端掉了。
张晔走出洞口。
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张晔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突破气血境后的第一次呼吸。
他朝山下走去。
刚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紫金山深处爆发而出,宛如火山喷发,好似海啸席卷。
气息所过之处,草木倒伏,岩石崩裂。
张晔猛地转身,看向气息来源的方向。
居然是在洞内!
那股气息太过强大,都能让他气血震荡,皮肤刺痛。
凝罡境?
难道还有这怪物,还未死?
这感觉并非凝罡境。
是——通窍境。
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从通窍境初期,到中期,到后期……最后停在了通窍境巅峰。
只差一步,便是凝意境。
张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并非不想动,而是无法动弹。
那股气息锁定了他。
尤如被猛虎盯上的兔子,恰似被苍鹰锁定的麻雀。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斗。
但他并未后退。
绝不后退。
他抬起右手,紧握成拳。
淡金色的气血从拳头上能量涌出,于身前凝聚,幻化成一座三丈高的山岳虚影。
这虚影极为淡薄,宛如清晨的薄雾,然而其轮廓却十分清淅,山势显得巍峨壮观。
山岳虚影出现的刹那,那锁定他的气息微微一滞。
仅仅这一滞。
张晔动了。
他转过身去,朝钟山的方向,拼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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