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炼狱间的回响(1 / 1)

张晔盘坐在断墙之后,周身气血徐徐流转。

他睁开双眼,自怀中取出那玉盒。

续脉生骨丹静静卧于盒中,药香钻进鼻腔的刹那,就连胸口郁结的气血都松动了些许。

然而,药虽已在手,程砚却仍身处炼狱之间。

柳青衣倚靠在另一侧墙边,正用布条仔细包扎左臂的伤口。

“你的戒指碎了。”她忽然说道。

张晔低头望向右手。

指根之处仅剩下一圈浅白色的戒痕。

“通窍境的神识能够穿透它。”他收起玉盒,“下次得换个办法。”

“还有下次?”

柳青衣包扎好伤口,抬起苍白的脸庞,“今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道场守卫至少会增加三成。阴识符会重新布置,两天之内,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张晔默不作声。

他望向东方。

隔着数里的林地和围墙,虹口道场那座小楼依旧隐匿于夜色之中,可他却能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在那下方苏醒。

可程砚等不了两天。

“我要再进去一趟。”张晔说道。

柳青衣猛地坐直身子:“你疯了?”

张晔闭上双眼,识海之中夜游天赋的光点缓缓亮起。

阴神出窍。

这是他最为隐秘的底牌,亦是此刻唯一能够接近程砚的办法。

柳青衣愣住了。

她看着张晔周身气息逐渐沉寂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仿佛一尊毫无生命的石象。

但某种更难以捉摸的东西,正从他的眉心缓缓溢出,但就是看不真切,朝着虹口道场的方向飘去。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短刀。

---

阴神穿过林地上空。

没有实体的束缚,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张晔将所有的意念都朝着一个方向凝聚——虹口道场,地下,炼狱间。

距离越近,阴煞的气息就愈发浓重。

张晔控制着阴神下潜,贴着地面的缝隙渗入。

墙壁、石板、阵法光幕——这些对于肉体而言是绝路的屏障,对于阴神来说却形同虚设。

他如同游鱼顺水一般,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防护。

越往下,温度越低。

耳边开始隐隐约约传来哀嚎之声,炼狱间到了。

张晔的阴神悬浮在信道入口处。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上嵌着油灯,灯焰呈现出诡异的青绿色,照得石壁上湿漉漉的苔藓泛起惨淡的光泽。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张晔没有丝毫尤豫,阴神穿过铁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的意识剧烈震颤。

那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挖有一个深坑,坑里蓄满了如同墨汁般的液体。深坑周围立着七根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衣着各不相同,但此刻全都低垂着头,裸露的皮肤上爬满青黑色的纹路。

这是在弄魂种。

张晔的阴神扫过石柱,在第三根上停了下来。

程砚。

他脸上毫无血色,右腿自膝盖以下缺失,空缺处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布条渗着黑黄色的脓血。

左臂从肩膀处断掉,伤口已然结痂,不过痂壳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可最让张晔心头一紧的,是程砚的胸口。

那里的魂种比其他人的都大上一圈,漆黑的种体表面已然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青黑色纹路爬满了大半个胸膛,有几缕甚至已经攀上脖颈,朝着下颌延伸。

张晔的阴神缓缓靠近。

就在距离程砚还有三尺时,突然发生异变。

那颗魂种猛地一颤!

张晔感觉识海深处,那枚由岳镇山残魂化作的印记,此刻正散发出滚烫的灼热感!

紧接着,程砚胸口的魂种骤然亮起!

漆黑种体表面的金色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一股庞大且混乱的意念顺着阴神连接反向冲来,狠狠撞进张晔的意识!

轰——

视野被强行撕开。

张晔“看见”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尊巨大得难以形容的存在。

它有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的瞳孔型状都各不相同:有的是旋涡状,有的是竖瞳,有的是如复眼般的网格。它的身躯由盘根错节的肢体扭曲而成,那些肢体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阴影和痛苦哀嚎的灵魂糅合而成。

八条手臂从身躯两侧展开,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法器:有的是滴血的人骨念珠,有的是爬满蛆虫的心脏,有的是还在跳动的婴儿头颅,有的是刻满诅咒铭文的黑色石板。

最中央那颗最大的眼睛,看向了张晔。

不,不是看向张晔的阴神,而是看向他识海深处,那枚岳镇山留下的印记!

贪婪。

渴望。

那是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入腹中的饥渴。

系统警报在意识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阶邪神意识投影】

【污染等级:致命】

【建议:立即切断连接,撤离阴神】

张晔咬紧牙关。

阴神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一尺!

他想弄清楚程砚的意识究竟被侵蚀到何种程度,更想试试——能不能隔着这段距离,和程砚创建哪怕最短暂的联系。

魂种的金光剧烈闪铄。

张晔感觉自己的阴神正被两种力量拉扯:一种是魂种深处那尊邪神的污染,它象无数根冰冷的针,试图刺穿阴神的防护,将他的意识也拖进那片黑暗虚空;另一种却来自魂种内部,微弱却顽强,好似暴风雨中一盏不肯熄灭的油灯。

那是程砚自己的意识。

他在抵抗。

张晔“看见”魂种内部:漆黑的侵蚀洪流中,有一小片局域始终保持着清明的淡金色。那片局域正在缩小,边缘不断被黑暗吞噬,可每当要被彻底淹没时,就会爆发出强烈的意志波动,将黑暗短暂逼退。

自主权……大约五成。

不,就在张晔观察的短短几个呼吸间,那片淡金色局域突然膨胀了一小圈!

自主权提升到了五成七!

程砚在主动压制魂种!

这个发现让张晔精神为之一振。他凝聚阴神之力,朝着那片淡金色局域传出一道意念波动:

“程砚!”

魂种猛地一颤。

淡金色局域剧烈晃动,好似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块。片刻后,一道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意念,顺着连接传递回来:

“……张晔?”

那声音沙哑破碎,像砂纸摩擦铁器,可张晔瞬间就认出来了——是程砚,真的是他!

“是我。”张晔的意念尽可能保持平稳,“你还清醒着,很好。听我说,我拿到续脉生骨丹了,就在外面。再坚持两天,我一定——”

“你不该来。”

程砚的意念打断了他。那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这是个陷阱……从头到尾都是……”意念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报,“他们抓我……不是为了逼问传承……是要用我做饵……钓你出来……”

“我知道。”张晔的意念斩钉截铁,“所以我来了。”

魂种深处沉默了片刻。

然后张晔“听见”了一声很轻轻苦笑。

“你……还是这般傻。”程砚的意念波动着,“听好了……炼狱间底下……不止一层……最下面……有个池子……里面浸泡着……很多‘钥匙’……”

池子?钥匙?

张晔猛然想起邪像底座的铭文:以千人之血,万魂为引,可开黄泉之门。

“他们在筹备仪式?”他问道。

“对……但缺了……最关键的东西……”程砚的意念愈发微弱,淡金色局域又开始收缩,“岳拳师的……拳意真髓……你的识海里……有山爷残魂……他们想要……”

话至此,戛然而止。

淡金色局域被黑暗狠狠挤压,瞬间缩小至原先的一半大小!

程砚的自主权暴跌至不足三成!

“程砚!”张晔的意念急切呼唤。

没有回应。

魂种表面的金光开始变得不稳定,明暗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宛如垂死之人的心跳。而那些青黑色纹路趁机疯狂蔓延,已经爬过程砚的锁骨,朝着脸颊伸展。

不能再在此处停留了。

张晔的阴神开始后撤。但就在脱离连接的前一瞬,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将一缕极其细微的镇岳拳意,顺着连接注入魂种。

就如同在暴风雪中插下一面旗帜,告诉程砚:我还在这里,我并未放弃。

淡金色局域猛地一颤!

已经缩至很小的清明空间,硬生生稳住,甚至向外扩张了头发丝般细微的一圈。

足够了。

张晔切断连接,阴神急速上浮。

可就在他即将穿过铁门的刹那——

整个炼狱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度。

并非形容,是实实在在的。石壁上的青笞瞬间挂满白霜,深坑里粘稠液体表面凝结出冰碴,连油灯的青色火焰都如冻结般停滞在半空。

一个声音,从张晔阴神后方传来。

那声音很轻,好似耳语,却清淅得仿佛说话之人就贴在耳边:

“找到你了……备选钥匙……”

张晔的阴神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身”。

铁门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黑色和服,布料上没有任何纹饰,纯粹的黑,黑得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里转眼就会被遗忘,可那双眼睛——

瞳孔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看久了会让人觉得那根本不是眼睛,而是两个通往虚无的孔洞。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就象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可炼狱间里所有的阴煞之气,都在朝他所在的方向缓缓流动,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

黑木岩。

代号“影法师”,虹口道场三位通窍境中最神秘的那个。

系统警报在张晔意识中疯狂闪铄:

【检测到目标:黑木岩】

【境界:通窍境(中段)】

【距离:九丈七尺】

【建议:立即逃离】

逃?

张晔的阴神悬浮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整间石室的空间都已被某种力量锁死。不是阵法,是更本质的东西——阴影本身成了囚笼。

黑木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脚步没有声响,连衣摆摩擦的窸窣声都没有,仿佛行走的是个幽灵。

“很特别的窥探方式。”黑木开口,漆黑瞳孔盯着张晔阴神所在的位置——他看不见阴神,但能感知到那里有“异物”存在,“不是式神,不是分身……是神魂出窍?有意思。”

他歪了歪头,动作有些僵硬,象是不太习惯操控这具身体。

“你的神魂里……有我很熟悉的味道。”黑木深吸一口气,虽然阴神没有气味,但他就是做出了这个动作,“六十年前……关外雪原……那个一拳轰碎三座分舵的老家伙……是你什么人?”

张晔没有回应。

他在疯狂计算逃脱的可能性。阴神没有实体,不受物理束缚,但黑木周身的阴影领域已经渗透进空间的每一寸缝隙。强行突破的话,至少会被撕掉三成魂力——那是永久损伤,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夜游天赋。

“不回答?”黑木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嘴角咧开的弧度精确得象用尺子量过,可眼睛里没有半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只有深邃难测的漆黑。

“没关系。”他说道,“我的任务并非审问你……而是将你活捉。”

活捉。

这两个字令张晔心头猛地一颤。

黑木的任务优先级并非击杀,而是活捉。这是为何?是因为“备选钥匙”必须存活才能使用?还是因为岳镇山的残魂必须从活人体内抽取?

无论原因究竟为何——这都是可以加以利用的漏洞。

“你正在思索……如何利用这个信息?”黑木突然开口道。

张晔的阴神微微一颤。

“通窍境的神魂感知,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意念波动。”黑木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彼此的距离缩短至六丈,“你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绪起伏……宛如黑暗中擦亮的火柴,格外显眼。”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五指修长而苍白,皮肤之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纹路。那只手朝着张晔阴神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握。

轰!

整间石室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墙壁上的影子脱离平面,化作无数条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张晔的阴神猛扑而来!地面深坑里的粘稠液体如沸腾般翻滚,腾起一柱柱黑色水龙卷,封堵住所有闪避的角度!

避无可避。

张晔的阴神瞬间收缩到极限,化作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光点——这是夜游天赋修炼到精通级后才能掌握的技巧,“神念化微”,能够将阴神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可黑木那漆黑的瞳孔之中,倒映着那点微弱的光芒。

“雕虫小技。”

他五指缓缓合拢。

所有阴影触手和水龙卷同时收束,在半空中拧成一道直径三尺的黑色旋涡!旋涡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那并非物理层面的拉扯,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张晔感觉自己的阴神仿佛被无数只手抓住,正一寸寸地被拖向旋涡深处!

绝不能硬抗!

张晔的意念疯狂运转。识海里,那扇岳镇山留下的石门微微震颤,门缝之中渗出缕缕暗金色气息——那是地脉之势的本源,虽然微弱,但其位格极高!

就是现在!

张晔将全部意念灌入那缕地脉气息。

阴神光点骤然炸开一圈暗金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阴影触手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黑色旋涡的旋转速度也滞涩了一瞬!

就这一瞬。

张晔的阴神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铁门的缝隙激射而去!

黑木并未追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点微光消失在门缝之外,漆黑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地脉之势……处于雏形阶段便能撼动我的阴影领域……”他低声自语道,“岳镇山,你挑选了一个不错的传人。”

石室里的阴影缓缓平复,重新贴回墙壁和地面。温度开始回升,青笞上的白霜融化,油灯的火焰重新跳动起来。

黑木转身,朝着深坑边的石柱走去。

他在程砚面前停住脚步,伸手按住那颗剧烈搏动的魂种。

“你的朋友……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黑木的声音很轻,宛如在和老朋友聊天,“不过没关系……仪式还需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后,他会主动送上门来的。”

魂种疯狂地颤斗着,淡金色局域爆发出最后一丝抵抗。

但黑木的五指缓缓收拢。

青黑色纹路如同获得了新的燃料,瞬间暴涨,彻底淹没了程砚的脖颈,爬上他的下颌、脸颊、额头……

最后一点淡金色,熄灭了。

黑木松开手,满意地看着程砚低垂的头颅。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点针尖大小的漆黑——那是被压缩到极限、再也无法反抗的自我意识。

“好好睡吧。”黑木转身,身影融入阴影之中,“等你醒来……就会成为最完美的‘钥匙’。”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炼狱间再度陷入死寂。

只有深坑里的粘稠液体仍在冒泡,那些气泡炸开时溅起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

土地庙里,张晔猛地睁开双眼。

“噗——”

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地面上,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那是神魂受损牵连到了肉身本源。

柳青衣瞬间弹起,短刀出鞘,问道:“怎么了?”

“黑木……发现我了。”张晔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程砚的魂种侵蚀加剧,自主权可能只剩下不到两成。”

“那你还——”

“但我获取到了关键情报。”张晔打断她,眼中闪铄着冰冷的光芒,“其一,炼狱间下方有个池子,里面浸泡着诸多‘钥匙’。其二,黑木的任务是活捉我,而非击杀。”

柳青衣惊愕地愣住:“活捉?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岳拳师拳意的真髓,必须从活人体内抽取。”张晔撑着墙壁站起身来,每动一下都感觉脑袋仿佛要炸裂开来,“他们正在筹备一场仪式,以打开所谓的‘黄泉之门’。我和程砚都是这场仪式的一部分——他是主钥匙,我则是备选。”

他望向虹口道场的方向,凌晨的天光开始从地平线缓缓渗出,为那座建筑的轮廓镀上一层惨淡的灰白之色。

“三天。”张晔说道,“黑木说仪式还需三天时间准备。这意味着,我们最多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能做些什么呢?”柳青衣的声音微微颤斗,“道场里有三位通窍境高手,几十个凝罡境武者,还有层层阵法守护——”

“所以不能强行闯入。”张晔从怀中掏出那个玉盒,打开后取出一颗续脉生骨丹递给她,“这颗你留着。徜若我回不来,想办法把它喂给程砚——即便他成了钥匙,只要丹药入体,经脉续接,就还有恢复神智的可能。”

柳青衣没有伸手去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去查找帮手。”张晔收起玉盒,转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秦掌柜、沉烈、同盟会的人……还有楚天阔。既然要闹,便闹个天翻地复。”

“可他们不会答应的!为了救一个人,让整个同盟会冒险——”

“那就说服他们。”张晔回头,晨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此刻坚毅得如同一尊石刻,“或者……我独自前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在离开之前,我会先把虹口道场外围的阵法节点全部炸掉。动静足够大的话,同盟会想装作不知情都难。”

柳青衣怔怔地望着他。

许久之后,她接过了那颗丹药,握在手心,丹药温热的触感通过皮肤传了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张晔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监视道场的动静。要是有车队进出,或者守卫出现调动,立刻通知秦掌柜。”

“那你——”

“我去下关码头。”张晔已经走出土地庙,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脚步声逐渐远去。

柳青衣站在原地,握着丹药的手微微颤斗。她低头看向掌心,赤红色的丹体在晨光下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宛如一颗微小的心脏。

她突然想起程砚很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一个雪夜,在八卦门的练武场上,程砚刚打完一套拳,浑身热气腾腾。她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之后擦了把脸,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青衣,你可知武者最可怕的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

“并非境界有多高深,拳法有多狠辣。”程砚望着远方的雪幕,眼神十分认真,“而是认准了一件事,便义无反顾。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所有人都说不可能——他也会勇往直前。”

“那样的人……不是很傻吗?”她当时问道。

程砚笑了。

“是很傻。”他说,“但这种人一旦成为了你的兄弟……你这辈子,便值了。”

柳青衣握紧手中的丹药,将它贴身收好。

她望向张晔消失的方向,雾气正在渐渐散去,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然而,炼狱间里的黑暗,才刚刚开始蔓延。

【黑木岩任务分析:活捉优先级高于击杀——可利用漏洞指数:47】

【倒计时:71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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