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黑木的猎杀(1 / 1)

张晔目不转睛地盯着怀表的指针。

距离子时还差一刻。

他将怀表收起,手指轻轻从腰间两把陨铁短刀的刀柄上划过。

阴神受创所带来的剧痛,至今仍在识海深处隐隐发作,好似有根针在缓缓搅动。然而,现在并非顾虑这些的时候。

两天前,秦峰终于在炸药清单上按下了手印。

“子时,七个节点同时爆破。”

秦峰当时目光紧紧看向张晔,“到时候动静会很大,金陵城防军半个时辰内就会赶到。你只有这么多时间。”

“足够了。”张晔回应道。

“黑木岩该如何应对?”沉烈抱着骼膊靠在墙边,“那可是通窍境中段,阴影同化度超过七成的怪物。徜若他出手,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张晔摊开柳青衣提供的道场内部轮值表,“子时是藤原信一负责前半夜巡逻,黑木岩的冥想时间在丑时。我们有半个时辰的窗口期。”

计划简单得近乎莽撞。

同盟会炸毁外围阵法节点以制造混乱,张晔趁乱从排水渠潜入,柳青衣在炼狱间附近接应。周铁山则率领另一队人在西侧围墙佯攻,以此吸引守卫的主力。

此刻,周铁山的人应该已经就位。

张晔从土墙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

虹口道场的外墙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墙头每隔二十步便挂着一盏风灯,灯光下偶尔能看到卫兵拖着长枪走过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阴神虽仍在隐隐作痛,但已能勉强催动。

夜游感知如同一圈圈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五十丈范围内的地形、障碍,甚至地面上老鼠打洞留下的土堆,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淅地浮现。

是时候行动了。

张晔弓起身子,双脚猛然发力,整个人尤如贴着地面滑行的夜枭,朝着东北角那片乱石堆迅猛掠去。

柳青衣所说的排水渠入口就在石堆后面,铁栅栏已被她的式神腐蚀过,一掰就能断开。

还有三十丈。

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

张晔的身体瞬间紧绷如弓。

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前冲,右手已然握紧了陨铁短刀的刀柄。

十丈外,一个人影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浮”了出来。

身着黑色和服,黑得仿佛是由夜色本身裁剪而成。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漆黑。

正是黑木岩。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外泄,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张晔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所有的阴影都在朝着他流动,如同臣民朝拜君王一般。

“备选钥匙。”

“你以为,我会让你等到子时?”

张晔停下脚步,左手垂在身侧,地脉之势的感知如同一根根根须般扎入脚下的泥土。

十丈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都尽在他的“视野”之中。

“你一直在等我。”张晔说道。

“从你踏进码头区的那一刻起。”黑木岩的漆黑瞳孔里映不出月光,“同盟会的炸药,柳青衣的小动作,还有你那个练洪拳的朋友在西墙外的布置。虽然计划很周密,可惜动静太大了。”

张晔心头一沉。

计划暴露了。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紧紧握住了刀柄:“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杀你?”黑木岩笑了笑。

“不。我的任务是活捉你。但要是你反抗得太过激烈,不小心弄断你几根骨头,应该也无关紧要。”

话音刚落,黑木岩动了。

他并未迈步,人却瞬间出现在五丈之内。并非是他速度快,而是他脚下的空间在收缩,好似大地主动将他送到了张晔面前。

张晔右脚猛力蹬地,身体向后暴退。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炸开了。

无数条漆黑如墨的触手从地下钻出,疯狂地绞杀着那片空间。泥土、碎石、枯草,全都在触手的绞缠中化作齑粉,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声。

张晔落地翻滚,起身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要是慢上一刹那,他此刻已然是一团碎肉。

“反应不错。”黑木评价道,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弄,“但速度还不够快。”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张晔脚下的地面陡然软化,变成一片漆黑的泥沼。泥沼中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手上长满细密的黑色鳞片,指甲尖锐如刀,朝着他的脚踝抓去。

“夜游身法,开!”

张晔体内气血汹涌奔腾,双脚在泥沼表面连环点踏,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每一次脚尖触地都仅仅停留一瞬,那些苍白的手爪刚探出泥面,他便已掠出数丈之远。

然而,黑木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

他左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音节。那声音不似人类的语言,更象是某种古老存在的低语。随着音节吐出,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冰晶旋转汇聚,在黑木身前凝聚成三枚黑色冰锥。

冰锥表面流淌着血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他手指轻轻一弹。

第一枚冰锥如箭般激射而来。

张晔横刀格挡。陨铁短刀与冰锥碰撞的瞬间,刀身上掺杂的赤阳砂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冰锥应声炸裂。但炸开的冰屑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黑色冰针,朝着张晔的面门攒射而来!

张晔左拳轰出。

镇岳拳意爆发,淡金色的气劲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黑针撞在屏障上,发出如雨打笆蕉般密集的声响。每一根针都在疯狂地腐蚀着屏障表面,滋滋作响。

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张晔脚下发力,身形再次急速后退。

第二枚冰锥接踵而至。

在他身前炸开。

炸开的黑雾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两丈的黑色领域。领域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张晔感觉自己的动作瞬间慢了。

第三枚冰锥紧随其后,直取他的心脏!

生死关头,张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冰锥冲了上去!在冰锥即将刺入胸口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冰锥擦着肋下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与此同时,他右手短刀斩出!

赤红色的刀芒撕裂黑雾,斩向黑木的脖颈!

黑木并未躲避。

他只是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

“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荒地里格外刺耳。

张晔感觉自己的刀仿佛斩在了一座山上,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黑木的手指微微用力,陨铁短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刀不错。”黑木评价道,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用刀的人,太弱。”

他松开了手指。

张晔抽刀急速后退,落地时跟跄了两步,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肋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有阴冷的气息正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那是血狱鬼爪的腐蚀性血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不能硬拼。

张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黑木处于通窍境中段,而他仅仅是气血境初期。

唯一的生机,便是在游斗中查找破绽。

这一次,他不再主动进攻,身形在荒地里留下一道道残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尽量避开黑木术式覆盖范围的局域。

黑木皱了皱眉。

他双手连弹,一枚枚黑色冰锥激射而出,在夜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每一枚冰锥都会在张晔附近炸开,形成小范围的黑雾领域。短短几次呼吸间,整片荒地已经被七八个黑雾领域复盖,张晔的闪避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但张晔并未慌乱。

夜游天赋带来的超强感知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察觉到了。

黑木体内气血的流动轨迹,阴影能量的汇聚,术式成型时那一刹那的能量峰值,还有——术式释放后,那短暂的能量回落。

就象是潮水涨到最高点后,必然会有的那一瞬间的停滞。

找到了!

张晔眼中精芒一闪。

又是一枚冰锥射来,他侧身闪避,冰锥在身后炸裂,黑雾翻涌。

而就在黑雾炸开的瞬间,黑木体内的阴影能量正处于释放后的回落期,这回落持续的时间,约为一次完整呼吸的三分之一。

张晔朝着黑木猛冲过去!

黑木似乎有些意外,右手再次结印,准备施展新的术式。可张晔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就在黑木的印诀刚刚成型,气血开始涌向指尖,但上一轮术式的能量回落尚未完全结束的刹那,他手中的陨铁短刀脱手飞出!

刀并非斩向黑木,而是斩向黑木脚下三寸的地面!

那里是阴影能量从地脉中抽取的节点。

黑木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的工夫,张晔已冲到他身前!左手握拳,暗金色的气血在拳锋疯狂凝聚,镇岳拳意如巍峨山岳般厚重,狠狠轰向黑木的小腹!

黑木仓促间抬手格挡。

拳掌相撞!

轰!

气浪炸开,周围的荒草被连根拔起,土石飞溅。

黑木连退好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淡金色的拳印,拳印周围的皮肤正被一股灼热的气血之力侵蚀,冒出丝丝黑烟。

“你……”黑木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首次出现情绪的波动,那是惊讶,“竟然能捕捉到术式的间隙?”

张晔收回拳头,喘息着站稳身形。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三成的气血,右手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笑了。

“你的术式很强。”张晔说,声音因脱力而有些沙哑,“但每次释放之后,你需要约三分之一呼吸的时间来重新协调体内的阴影能量。那段时间里,你的防御会出现破绽。”

黑木沉默了。

他盯着张晔,象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备选钥匙”的价值。许久,他缓缓开口:“很敏锐的观察。但知道破绽,和能利用破绽,是两回事。”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

这一次,他结印的速度慢了许多,每一个手势都无比清淅、沉重。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阴影开始疯狂汇聚,在他身后凝成一尊三丈高的虚影!

那虚影有八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握着一件不同的刑具——生锈的锯子、滴血的铁钩、烧红的烙铁、布满倒刺的尖锥……虚影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一双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张晔身上,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了下来。

张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斗。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是蝼蚁面对巨兽的本能恐惧。

他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四肢像灌了铅,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动啊!

给我动啊!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可身体不听使唤。

黑木身后的虚影缓缓抬起一条手臂,那条手臂握着的是一柄布满倒刺的铁锤,锤头对准了张晔的天灵盖,缓缓落下。

要死了吗?

张晔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铁锤,锤头上的倒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不甘心。

程砚还在炼狱间里等着他。

“啊——!”

张晔发出一声嘶吼,不是恐惧,是不甘!是愤怒!

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原本在经脉中平稳流淌的气血,像被点燃的炸药,疯狂地压缩、凝聚、质变!

灼热的气流从口鼻中喷出,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

识海深处,那扇岳镇山留下的石门剧烈地颤斗起来。

门缝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一个苍老且威严的声音在张晔脑海中轰然炸响:

“小子!”

这是守门老者的神念!

“抓住你心中的那团火!让它熊熊燃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武道修行,绝非请客吃饭那般轻松惬意!它是从尸山血海中趟出的道路,是在绝境中咬碎牙齿也要奋勇向前的狠劲!”

“你心里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对吧?那就紧紧抓住它!将它化作你的拳头!把你的意志、你的执念、你的不甘,全部溶铸进气血之中!”

“让那些妄图夺走你珍视之物的人瞧瞧——”

“什么才叫武者!”

轰——!

张晔的识海彻底沸腾了。

他闭上双眼,旋即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有两簇暗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一股从未有过的明悟从心底油然而生,宛如破土的嫩芽,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张晔忽然领悟了——他练拳,从来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不是为了报仇雪恨,甚至不是为了扫平九菊。

他练拳,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些信任他的人,守护那些他在乎的人,守护这片土地上,那些不该被践踏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涌起,体内的气血彻底发生了蜕变!

原本淡金色的气血开始沸腾翻滚,颜色愈发深沉,愈发凝实,最终化作流淌的熔金!拳意不再是外放的虚影,而是彻底融入每一滴气血之中,与血肉、筋骨、经脉完美融合!

气血境,中期!

轰——!

张晔周身炸开一圈暗金色的气浪!

气浪所过之处,黑木身后的虚影剧烈晃动,八条手臂同时出现裂痕!那柄即将砸落的铁锤,在距离张晔头顶不足一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黑木猛地抬头,漆黑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之色。

“临战突破?”

张晔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火焰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山岳般的厚重。

原本被阴影领域压制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控制,不,是比之前更加轻盈,更加迅猛,更加强大!

他抬起右手,紧握成拳。

拳锋之上,暗金色的气血凝聚成实质的光焰,光焰中隐约有山岳的虚影沉浮。那并非外放的拳意,而是气血本身所携带的意志——不动如山,万邪不侵!

“黑木。”张晔开口,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刚才,打得挺痛快,是吧?”

他脚下猛地一踏。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来到黑木身前!右拳轰然轰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霸道的一拳!

这一拳,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三倍!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暗金色的光焰拖出一道绚烂的尾迹。黑木身后的虚影试图阻挡,可八条手臂刚触碰到拳风,便寸寸碎裂,化作黑雾消散!

黑木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阴影领域收缩到极致,在身前凝成一面漆黑的盾牌。盾牌表面流淌着血色的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拳盾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荒地上空炸开!

盾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复盖整个盾面。黑木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沟壑。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虎口处裂开,漆黑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好拳。”黑木抬起他的头微微扬起,漆黑的瞳孔中泛起丝丝血丝,怒吼道:“但还不够!”

他双手猛然合十,口中吐出三个古怪的音节。

刹那间,周围的阴影彻底失控暴走。

无数条阴影触手从地面、从空中、从虚无之处疯狂钻出,如汹涌的潮水般朝着张晔席卷而来!那些触手上布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流淌着鲜血,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啸!整片荒地瞬间化作了阴影的海洋,而张晔就如同海啸中飘摇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危险!

然而,张晔没有丝毫退缩。

他傲然挺立在阴影海洋的中心,周身暗金色的气血如熊熊燃烧的烈火,恰似黑夜里明亮的火炬。每一道阴影触手靠近,都会被这气血光焰灼烧、消融、蒸发!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黑木走去。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阴影便会退散一圈;每迈出一步,周身的气血光焰就会更加炽烈一分。当他走到离黑木身前五丈之处时,那暗金色的光焰已然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映照成了金色!

黑木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愈发快速,口中吐出的音节也愈发急促。阴影海洋剧烈翻涌,试图将张晔彻底淹没,可那暗金色的光焰就象定海神针一般,任凭波涛汹涌,始终岿然不动!

就在两人对峙到最激烈的时刻——

西侧围墙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

七团火光冲天而起,将虹口道场的围墙炸开七个巨大的缺口!

烟尘弥漫,砖石飞溅,道场里顿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和混乱的呼喊。

原来是同盟会动手了。

黑木的结印动作出现了一丝滞涩。

就这一丝滞涩。

张晔眼中精光爆闪,右脚猛地踏向地面,身形如出膛的炮弹般射出!右拳之上,暗金色的光焰压缩到了极致,最后凝聚成一点刺目的金芒!

“这一拳,还你!”

拳出。

没有声响。

没有气浪。

只有一道笔直的金线,从张晔的拳锋径直延伸到黑木的胸口。金线所过之处,阴影消散,空间扭曲,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黑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躲避,可西侧爆炸带来的分心让他的反应慢了千分之一刹那。他想要抵挡,可那金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结印的手刚抬到一半,金线就已经到了胸前。

嗤——!

金线穿透了阴影盾牌,穿透了黑色和服,最后没入黑木的胸膛。

黑木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孔洞里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雾气正在疯狂涌出,雾气中隐约能看见碎裂的脏器、断裂的骨骼。

“你……”黑木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开始逐渐涣散,“竟然……真的伤到我了……”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每后退一步,身上的阴影就淡薄一分。当他退到第十步时,整个人已经变得半透明,就象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备选钥匙……”黑木的声音飘忽不定,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仪式……不会停止……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彻底化作黑雾,消散在夜风里。

荒地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西侧围墙方向,爆炸声和喊杀声仍在持续。

张晔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周身暗金色的光焰缓缓收敛,露出下面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刚才那一拳抽干了他所有的气血,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周铁山提着还在滴血的双拳,大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没事吧?”周铁山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张晔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抬起手,指了指虹口道场的方向。

子时到了。

计划还在继续。

周铁山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信号筒,拉响了引线。

咻——!

一道绿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光团。

这是给柳青衣的信号——外围障碍已清除,可以行动了。

张晔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做到了。

黑木被逼退了,虽然只是暂时的。同盟会的爆破成功了,混乱已经制造。

接下来,就是去炼狱间,把程砚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再度开始流转的气血。突破到中期之后,气血上限大幅提升,尽管刚才几乎消耗殆尽,但新生气血的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暗金色的气血在经脉中汹涌奔腾,宛如熔岩在河道里流淌。每一次循环,力量便恢复一分。

“走吧。”张晔推开周铁山的手,自行站直了身体。肋下的伤口仍在渗血,不过气血已将其暂时封堵,“该去接人了。”

周铁山看了他一眼,不再坚持,只是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扔给他:“止血的,嚼碎后咽下去。”

张晔接过药丸丢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他转身,朝着虹口道场东北角的那片乱石堆走去。

排水渠的入口就在那里。

夜色中,远处爆炸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暗金色的气血在张晔周身隐隐流动,好似一层燃烧的铠甲。

【系统提示:境界突破至气血境中期】

【新状态:气血质变(熔金)——对阴煞类伤害提升40,防御强度提升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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