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斗诗(1 / 1)

直到杜诗诗将手中联系古通的传讯石交给了李星辰,李星辰这才放下心来。

下一刻,房间内顿时响起了杜诗诗的惊呼声。

半个时辰后。

栖霞山酒楼外的青石道上,苏景瑜甩着锦袍袖管,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踏碎阶前青苔。

方才在厅内被李星辰句句堵死、颜面尽失的屈辱,像野火般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身后几个跟班大气不敢出,只紧紧跟着。

他没走多远,便在栖霞山半山的望松亭撞见了正与几位书院先生闲谈的叶枫。

叶枫一身素白书院服,腰束墨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和却自带一股凛然气度。

他是巨鹿书院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诗文策论冠绝京华,更是书院首座弟子,在士林之中声望极重,连朝中太师见了都要赞一句国朝文脉栋梁。

见苏景瑜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地冲来,叶枫抬手遣退旁人,淡淡开口。

“何事如此慌张?失了书院弟子的体面。”

苏景瑜一把抓住叶枫的衣袖,声音发颤。

“叶师兄!你要为我,为我们巨鹿书院做主!李星辰仗着钦差身份,在栖霞酒楼当众折辱我,还贬低书院只会党同伐异,连一首布衣诗作都容不下!”

他刻意颠倒黑白,将自己寻衅滋事说成李星辰仗势欺人,又添油加醋道。

“那李星辰还护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布衣杜七,说其诗作远超我书院众人,暗指我巨鹿书院空有虚名,读圣贤书却不知民间疾苦!”

“师兄是书院首座,若是任由他这般污蔑,日后士林之中,我等再无立足之地!”

叶枫眉头微蹙。他与李星辰虽无深交,却也知这位世子近来督办赈灾,行事颇有章法,并非无端骄纵之人。

可苏景瑜是他同门师弟,又牵扯到书院声望,他不能坐视不理。

“既如此,便去会会李星辰。”

叶枫声线平稳,

“斗诗论道,以文会友,是非曲直,笔墨自辨。若是他真有轻慢书院之心,我自当讨个说法;若是你寻衅在先,也需向李大人赔罪。”

苏景瑜心中暗喜,忙连声应下,领着叶枫一行人折返栖霞酒楼。

不大一会,酒楼木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这一次却沉稳有序,全无先前苏景瑜的浮躁。

叶枫缓步走入前厅,素白身影一现,满室学子皆是一怔,纷纷起身行礼。

“叶师兄!”

叶枫对众人拱手回礼,目光径直落在李星辰身上,拱手见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此刻的李星辰已经整理好了衣袍,身后则是面色酡红,男扮女装的杜诗诗。

“巨鹿书院叶枫,见过李大人。”

李星辰抬眸,亦是拱手。

“叶首座久仰。”

对于巨鹿书院这位才子,李星辰早有耳闻。

苏景瑜立刻凑上前,指着李星辰,扬声道。

“叶师兄,就是他!方才说我书院只知口舌相争,不懂民为邦本,还护着那杜七的诗作,说我等不如一介布衣!”

叶枫并未理会苏景瑜的挑唆,目光扫过桌上的宣纸,看向杜诗诗,又转回头看向李星辰,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

“在下听闻,大人在酒楼之上,以一首布衣诗作,贬我巨鹿书院无人。”

“叶枫不才,愿与大人或是这位杜七兄,以‘赈灾忧民’为题,斗诗三阕,以文定高下,也让诸位同窗评评,究竟是我书院学子无识,还是大人言语过苛。”

斗诗二字一出,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叶枫乃是士林公认的青年才俊,诗文一绝,多少文坛宿将都赞其诗作有盛唐风骨,如今主动向李星辰斗诗,堪称京华士林的盛事。

学子们个个面露期待,既想见识叶枫的才学,也想看看这位赈灾钦差是否真的文韬武略双全。

苏景瑜更是得意,斜睨着李星辰,等着看他窘迫。

他料定李星辰整日周旋朝堂权谋,诗文定不如潜心治学的叶枫,今日定要让李星辰当众出丑,为张文同报仇,也挽回自己的颜面。

杜诗诗心头一紧,悄悄拉了拉李星辰的衣摆,低声道。

“大人,叶枫才名极盛,斗诗恐”

她怕李星辰落了下风,更怕自己身份暴露,乱了古通的布局。

李星辰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安心,抬眼看向叶枫,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叶首座既有雅兴,李星辰自当奉陪。只是斗诗可以,需立个彩头。”

“大人请讲。”

“若是我或杜七胜了。”

李星辰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阴鸷的苏景瑜?

“苏公子需向杜七兄当众赔罪,且日后巨鹿书院弟子,不得再借故滋扰赈灾相关的文会雅集。”

苏景瑜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叶枫已然应下。

“可。若是我胜了,大人需当众为今日轻慢书院之语致歉,且将此诗交由书院诸位先生评断,若是真为哗众取宠,便自行撤去。”

“一言为定。”

李星辰抬手,示意学子们腾出空地,笔墨纸砚重新铺陈。

“叶首座先请。”

叶枫也不推辞,走到桌前,提笔蘸墨,腕笔如龙蛇游走。他心中本就存着忧民之念,又兼书院首座的气度,落笔皆是赤诚。不过半柱香功夫,一首五言长诗已然写成,墨汁淋漓,字迹苍劲。

有学子上前朗声诵读:

《闻西北洪灾感怀》

洪波吞陇亩,赤地遍烟芜。

万户流离日,千家哭向隅。

愿持筹策笔,代绘流民图。

何当施惠政,千里复耕锄。

诗句沉郁顿挫,既有流民惨状,又有济世之心,章法严谨,用典精当,尽显大家风范。厅内学子纷纷点头称赞,苏景瑜更是扬眉吐气,高声道:“好诗!叶师兄此诗,才是真正的忧国忧民,比那杜七的两句空言强过百倍!”

叶枫放下笔,侧身让开:“献丑了,李大人请。”

李星辰缓步上前,并未急于提笔。他闭目片刻,脑海中浮现的是西北送来的军报流民图,是易子而食的惨状,是自己连日奔波筹粮的艰辛,更是百姓盼着赈灾的目光。再睁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戏谑,只剩沉郁与坚定。

他提笔蘸墨,笔锋一改平日的温润,凌厉如刀,落笔有声。不过片刻,一首七言绝句跃然纸上,字迹力透纸背,气势磅礴:

千里洪涛卷残郭,万姓啼饥泪满蓑。

书生纵有忧民笔,不及粮车渡浊河。

诗句一出,厅内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叹。

没有堆砌辞藻,没有卖弄典故,却直击要害。

叶枫的诗是书生的忧思,而李星辰的诗,是钦差的实干。

笔墨之间,将空谈诗文与实干赈灾的高下,分的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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