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赵元吉筹钱赈灾向贪官索财(1 / 1)

他哪知道,这位帝师此刻正在心里盘算: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不能把一碗水端平了。

众大臣见赵元吉要审自己的老岳父,顿时来了精神。

方才还急着散朝的人,此刻一个个挪不动腿,站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赵元吉偷眼看了魏仲舒一眼——老头儿没反应。

没反应就是默认。

他胆子一壮,向钱坡留问道:“岳父大人,您在徐州任上,可曾主持修过河堤?”

钱坡留干笑两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老夫任刺史那会儿,风调雨顺的,没发过水患,修什么河堤?”

赵元吉也笑了,笑得人畜无害:“岳父大人,照您这意思——非得等河堤溃了,才想起来修?”

“这个嘛”

钱坡留挠了挠后脑勺,心里骂开了花:这小兔崽子,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刚才还帮你摇旗呐喊,你转头就拿我开刀!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大臣们,脸上虽不露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活该!

赵元吉又问:“既是如此,敢问岳父大人——往年朝廷拨下的修堤款项,又去了何处?”

钱坡留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讪讪道:“那些银子老夫也没见过。都是专管河务的参军经手的,支用多少,老夫哪里知道。”

赵元吉把双手往身后一背,绕着钱坡留转了一圈,“岳父大人,您可是徐州的一把手,地方最高长官,一方的财政大权都攥在您手里。这事儿——您脱不了干系啊。”

他停下来看着钱坡留,一字一顿:“您没有修河堤,现在河堤决口,这个赈灾款您得出。”

钱坡留张了张嘴巴,小心翼翼地问道:“女婿,要罚多少?”

赵元吉心里有数。

这些公侯府上,哪家不是金山银山?

一万两对旁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这位岳父大人,不过是身上拔根毛。

“不多,”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白银。”

“多少?!”钱坡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的好女婿,老夫在徐州待了一年多,连俸禄带赏赐,加起来也没赚这么多!”

赵元吉不慌不忙,耐心解释:“岳父大人,您毕业做过徐州的父母官,捐这点儿银子岂不是应该的。您要是实在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咬咬牙:“我替您出一半,总行了吧?”

钱坡留一愣神。

满朝文武也都一愣。

这小子,来真的!连养过他的老岳父都不放过!

钱坡留忽然回过神来,他将腰杆子猛地一挺,向四周扫了一圈,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有?我女婿愿意替我掏钱!我在他眼里,还是有地位的!

旁边的魏仲舒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嗯,这小子秉公办理,一视同仁,又不失孝道。

忠孝两全,是个可造之才。皇上的眼光,果然不差。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国公爷,”萧伯远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们爷儿俩,不会是在这儿演戏给我们看的吧?你们这是要——杀鸡骇猴?”

钱坡留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猛地一指萧伯远,嗓门比方才还大:“女婿!这关内侯也在徐州做过刺史,他在那儿待了五年多呢!你说,该罚他多少?”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元吉。

赵元吉看向萧伯远。他心里冷笑:你在徐州待了五年,放过谁,都不可能放过你。

就算你是个能吏、是个清官,可你站队太皇太后,意欲谋杀皇上,就是有罪。

“萧侯爷,”赵元吉慢悠悠地开口,“您在徐州待的年头可不短。身为父母官,跟当地百姓应当是水乳交融,感情深厚吧?”

萧伯远傲然一抬头,手抚长须,不无得意:“那是自然。”

赵元吉笑了:“如今百姓遭了灾,从感情上说您是不是该多掏一些?”

萧伯远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十二分的不屑:“老夫在徐州为官数年,待百姓如爱子,轻徭薄赋,体恤民情。彼时政通人和,百姓乐业,路不拾遗。老夫不欠他们的——凭什么要掏钱?”

“萧侯,”赵元吉不急不燥,“咱们就事论事。您在任上那几年,可曾主持大修过河堤?”

萧伯远把头昂得更高了:“本侯爷在任多年,风调雨顺,无须修堤。”

赵元吉不紧不慢地说:“我岳父在任上也是风调雨顺,河堤没出过问题,不也掏了一万两吗?您在那边做官的时间长,本驸马也不便多要——二万两白银,如何?”

“二万两?”萧伯远差点跳起来,“你想抢劫老夫不成?你岳父那一万两,是他自己愿意掏!我告诉你,老夫连二两银子都没有!”

他忽然眼珠一转,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对了,你不是替你岳父垫了一半吗?赵驸马,要不你连老夫的这份也一起垫上了吧?”

赵元吉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痞气:“我替岳父交钱,是因为我娶了他女儿。萧侯爷——您也想把女儿嫁给我?”

殿中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萧伯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把脖子一梗:“此次水患,老夫无过,不掏一文!”

赵元吉的脸色沉了下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这水患,是河堤多年不修攒下的旧账。你们历任官吏,都有责任。萧侯爷身为侯爷,国家栋梁,带头掏钱,不是应该的吗?”

萧伯远把双手往身后一背,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老夫的钱,是老夫为国家出力挣来的,是太皇太后赏的,是皇上给的。老夫没犯法,谁也休想从老夫手里拿走一文!”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袍角带风,头也不回。

那背影,硬气得很。

赵元吉被噎得打了个嗝。

他盯着萧伯远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钱,老子拿定了!”

“大胆!”

一声怒喝,吓得赵元吉打了个哆嗦。

回头看见魏仲舒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恩师!”赵元吉满脸委屈,“我又犯啥错了?”

“你是谁的老子?”魏仲舒缓言说疲乏,“身为内外相,你怎能如此辱骂朝廷命官?”

赵元吉深吸一口气,忙拱手道:“学生知道了。”

魏仲舒却不依不饶,往前迈了一步,正对着他,开始背书: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意思是说——君子要做到胜不骄,败不馁。不可随便发脾气,不可随便闹意气,不可大喜大悲。要宠辱不惊,深悟中庸之道。为官为人,方可屹立不倒。”

赵元吉老老实实地听着,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我不做君子行不行?我做个默默无闻的小人,行不行?

好在这个时候,吏部尚书周平带着一众官员,抱着厚厚的案卷来了。

徐州历年来的官吏甲历,堆了一地。

打开一查——好家伙,满朝文武,在徐州做过官的,一只手数不过来。

除了刺史,还有别驾、长史、司马、参军、县令,大大小小,一长串的名字。

在朝堂上的,除了钱坡留和萧伯远,还有两三位侍郎,七八位员外郎。

在京城外做官的,就更多了。

其中最扎眼的,是蒋淑妃的父亲——蒋维,现任江州刺史。他在徐州做过主管河道的参军,管的就是河工。

他儿子便是在斗诗会上冒充他的蒋二。

外任的官员先不说,先把在场这些人的钱收上来。

赵元吉往金殿中央一站,再次挺直了腰杆,一手拿着案卷,活像个讨债的债主。

“礼部侍郎王大人——”他扯着嗓子开始点名,“前些年您在徐州任别驾,这个钱您得出。不多要,三千两即可。”

王侍郎脸上的肉哆嗦了一下,没敢吭声。

“户部刘侍郎,您在徐州做过主管河道的参军,多出些银子冤枉不了您吧?”赵元吉看了看册子,“一万两,如何?”

刘侍郎眼看着地,一声不吭。

“张御史——”赵元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您也曾在徐州任过参军。身为御史,平日里面对贪官污吏一言不发,现在到了为朝廷分忧、为皇上解难的时候,总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吧?五千两银子,可拿得出来?”

张御史的脸涨得通红,眼看着殿顶,眨巴着眼睛,就像盼着下雨的大蛤蟆。

赵元吉天不怕地不怕,嗓门一个比一个响亮,点名道姓,一个不落,丝毫不给这些人留半分脸面。

众多官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个个肚里憋着火,恨得牙根痒痒。

可碍于他手里那块金灿灿的牌子,谁也不敢吭声。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说:“驸马爷,我等并非不愿出钱分忧。只是我等俸禄有限,家底也比不上皇亲国戚。若是萧侯爷府上和蒋国丈府上肯率先出钱,我等要多少便给你多少。”

这话一出,满殿应和。

“就是此理!驸马爷若能从那两家要到钱,我等绝无二话!”

“只要萧侯爷、蒋国丈足额出钱,我等绝无半句怨言!”

赵元吉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官员,把案卷一合。

“好!”他声音洪亮地说道,“本驸马要是要不来这个钱——我姓赵的从今往后,再也不走出驸马府的大门!”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