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各位亲友,请节哀……哦不,同喜(1 / 1)

第二天一早。

林小鹿还没想好怎么复仇,她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林总!出事了!今天的婚礼司仪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腿撞断了!”

“什么?!”林小鹿从床上弹起来,“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今天是黄道吉日,全城的司仪都排满了!而且陈家那个单子要求那么高……”

林小鹿握着手机,当机立断:“那我上!我是策划师,流程我熟!”

“不行啊林总!”

电话那头传来员工小王绝望的声音:“陈太太说了,她们陈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合同里也特别要求了,司仪必须是男的!要形象好、气场足、声音有磁性、身高一米八以上!这才能压得住场子!”

“还有二十几分钟就要开场了。如果找不到符合标准的男司仪,不仅尾款没有,还要我们赔偿精神损失费和违约金!林总,您快想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林小鹿看着面前那一堆违约金条款,感觉天都要塌了。

男的。

一米八以上。

形象好,气场足,声音好听。

现在立刻马上能到场。

这条件,去选秀都够了,上哪变这么一个大活人出来?

她翻遍了通讯录,所有符合条件的司仪都有档期了。

“完了……这回真要破产了。”

她急得在店里来回踱步,最后,绝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二楼。

男的。

一米八以上。

形象好,气场足。

声音好听。

就在现场。

林小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四个大字:天无绝人之路!

虽然这人是个入殓师。

虽然这人是个毒舌怪。

虽然这人昨天可能还在楼上锯骨头。

但在巨额违约金面前,就算是阎王爷来了,只要符合外形标准,林小鹿也敢拉他上去讲两句!

而且……穿西装的样子应该很象那么回事。

尊严?

在违约金面前,尊严算个屁!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一包好烟,视死如归地冲上了楼梯。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而卑微。

“顾先生!顾大哥!顾大爷!救命啊!!”

门开了。

顾清河穿着睡衣,头发略显凌乱,眼神里透着刚被吵醒的杀气。

“林小鹿,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十分钟后。

顾清河倚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差点把脸贴在他拖鞋上的女人。

“让我捋一下逻辑。”

顾清河声音慵懒,带着刚醒的鼻音,“昨天上午,你还在跟警察说我是变态杀人狂,甚至试图用《最炫民族风》超度我。现在,你让我去帮你主持婚礼?”

林小鹿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毫无节操地疯狂点头:“顾哥!顾总!我那是……那是被您的艺术气息震慑住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去。”顾清河转身要关门,“术业有专攻。我是送人走的,不是送人入洞房的。不吉利。”

“别啊!”林小鹿一只脚卡住门缝,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开,“我也没办法啊!司仪出车祸了,违约金要赔十倍!我要是破产了,我就换个二手的大喇叭,天天放《好日子》!”

顾清河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看着林小鹿那张视死如归的脸,脑海中浮现出劣质喇叭循环播放噪音的画面。

那将是他职业生涯的灾难。

顾清河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帮你这一次,”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以后二楼以下,禁止任何分贝超过40的噪音。还有,我不穿那些亮片西装,不说那些肉麻台词。”

“没问题!全听你的!只要你是活的、男的、能说话就行!”

林小鹿此时的要求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你只要站那儿就是风景!你就把这当成……当成一次大型的诗朗诵!”

“进来吧。”顾清河松开了门把手,“等我一会儿。”

他有一种预感。

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荒唐的一次“接单”。

……

五分钟后。

林小鹿焦急地在客厅里转圈,看着那些昂贵的紫檀木骨灰盒,心里默念“百无禁忌”。

“走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林小鹿回头,呼吸猛地一滞。

顾清河出来了。

他换下了一身慵懒的睡衣,穿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纯黑色手工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高级的质感。

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睛被金丝眼镜遮挡了一下,竟然显出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如果不看他手上那双标志性的白手套,这简直就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财阀贵公子。

林小鹿看得有点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死人脸……稍微收拾一下,竟然这么绝?

“看够了吗?”顾清河正在调整袖扣,头也不抬,“看够了就走。还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接配阴婚的业务。”

林小鹿脸一红,回过神来:“那个……能不能把你手上的白手套摘了?这又不是去案发现场!”

顾清河尤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放进口袋:“行,走吧。”

……

万豪酒店,宴会厅。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最后五分钟。

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新郎陈志豪正在后台大发雷霆:“司仪呢?还没到?你们婚庆公司是干什么吃的!要是吉时过了,老子一分钱不给!”

“来了来了!”林小鹿气喘吁吁地推开后台大门,把顾清河推了进去,“陈少,这位是……额,特邀的高级司仪,顾老师!业内顶流!平时很难请的!”

陈志豪狐疑地打量着顾清河。

一身黑,冷着脸,不笑。

“顶流?我怎么没见过?喂,你会搞气氛吗?我要那种嗨翻全场的!”

顾清河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种仿佛在看尸体的眼神,让陈志豪莫明其妙地后背一凉,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气氛这种东西,在于深度,不在于分贝。”顾清河平静地说道,声音自带混响效果,“放心,我会让你终身难忘。”

陈志豪愣住了。

这人……好大的气场。

“行……行吧。要是搞砸了,你们等着瞧!”

……

灯光渐暗。

全场安静。

林小鹿躲在音响师旁边,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站在舞台侧面的顾清河,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幺蛾子,千万别把职业病带出来。

聚光灯亮起。

顾清河迈步上台。

没有跑跳,没有挥手,每一步都沉稳得象是要去参加联合国会议,或者是去……宣读遗嘱。

他站在舞台中央,单手握住麦克风,目光环视全场。

原本还在嗑瓜子、聊天的宾客们,接触到他的眼神,声音逐渐消失。

整个宴会厅竟然在十秒钟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肃穆。

顾清河开口了。

低沉,磁性,不疾不徐。

“各位亲朋,各位好友。”

这起手式……

林小鹿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顾清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习惯让他脱口而出,“我们怀着一种复杂而沉重的心情,聚集于此。”

台下有人放下了筷子。

有人停止了嬉笑。

大家面面相觑:沉重?结婚不是高兴的事吗?

顾清河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对,他沉浸在自己的专业节奏里——那种他在无数个灵堂里练就的、能瞬间让家属泪崩的节奏。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两个人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是缘分,也是劫数……哦不,是定数。”

“从今天起,陈志豪先生和新娘将告别过去的……自由,走向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他的声音太有感染力了。

那种悲天悯人的语调,配上悲伤的大提琴背景音乐,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台下,新娘的母亲突然眼框一红,拿出手帕开始擦眼泪。

“呜呜呜……这司仪说得太好了,我女儿嫁出去就象泼出去的水,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这一哭,象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喜庆的婚礼现场,气氛急转直下,变得感人肺腑,甚至……

有些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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