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尸骨未寒?不,是你们的心太急(1 / 1)

“让开!都让开!”

顾清河的声音焦急而专业,他象一个真正的急救医生一样,跪在水晶棺旁,双手交叠在赵万山的胸口,进行着标准的胸外按压。

大厅里乱作一团。宾客们惊恐地站起来,有的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的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不是演的吗?”

“演着演着成真了?这就叫一语成谶啊!”

赵家大儿子赵建国冲到最前面,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先是惊愕,紧接着是一闪而过的狂喜,最后才硬生生挤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爸!爸你怎么了!”赵建国扑到棺材边,却并没有去握父亲的手,而是用身体挡住了后面冲上来的二妹。

顾清河停下动作,满头大汗,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家庭医生,眼神如刀:“除颤仪呢!快上啊!”

家庭医生被顾清河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一瞪,想起之前的警告,吓得一激灵。

他颤颤巍巍地拿着听诊器凑过去,装模作样地听了几秒,然后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没……没心跳了。瞳孔……散大了。”

医生咽了咽口水,宣布了死刑:“赵老……走了。”

这四个字,象一声发令枪。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嚎。

“爸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赵建国一声大吼,跪倒在地,身体正好堵住了通往书房的路。

“呜呜呜……爸!女儿来晚了啊!”

二女儿推开大哥,扑在水晶棺上,那长长的指甲刮过棺盖,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一边哭,一边用馀光死死盯着大哥的口袋。

顾清河站起身,摘下白手套,面无表情地退到一旁。

他的戏结束了。

接下来,是这群孝子贤孙的专场。

林小鹿站在顾清河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都不愿意等救护车来确认一下吗?”林小鹿咬着牙低声问。

“为什么要等?”顾清河冷冷地看着,“救护车来了万一救活了怎么办?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果然。

悲伤的氛围甚至没有维持超过三分钟。

赵建国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正气地对宾客们喊道:

“各位叔伯长辈!家父突发意外,今日的典礼……改为追悼会!请各位先去偏厅休息,我们家属要……商量一下后事。”

这是要清场分家产了。

“慢着!”

小儿子跳了出来,指着赵建国,“大哥,爸还没凉透呢,你就想赶人?我看你是急着去书房拿公章吧!”

“老三你什么意思!”赵建国怒目圆睁,“我是长子!现在爸走了,公司当然由我主持大局!”

“主持个屁!”二女儿也不装了,从包里掏出一份文档,“爸上周跟我说过,那几套别墅是留给我的!倒是大哥你,挪用公款的事儿爸还没找你算帐呢,你还有脸提公司?”

“你个泼妇!你敢血口喷人!”

“你才是败家子!”

就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在赵万山的遗体旁边。

这三兄妹,连同各自的配偶,瞬间撕破了脸皮。推搡、谩骂、互揭老底。

什么体面,什么亲情,在百亿家产面前,连张厕纸都不如。

宾客们目定口呆。

这哪里是豪门?这简直是菜市场!

“公章在管家手里!抓住管家!”不知谁喊了一挑。

一群人疯了一样冲向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老管家。

混乱中,林小鹿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舞台的最边缘,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吓得瑟瑟发抖。

那是赵万山的小孙子,也是赵建国的儿子。

大人们都在抢钱,没有人管他。

小男孩看着棺材里的爷爷,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却不敢出声,只能小声抽泣:“爷爷……爷爷……”

林小鹿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了贪婪和虚伪的大厅里,只有这个孩子的眼泪是干净的。

“够了!!”

赵建国为了镇住场子,索性跳到了水晶棺旁边的台子上,一只脚甚至踩在了棺材底座上。他指着弟弟妹妹,面目狰狞:

“都别争了!爸昨天已经跟我口头交代了,遗嘱就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今天谁敢跟我抢,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你放屁!爸昨天明明在骂你!”

“抢!跟他拼了!”

场面彻底失控。

花篮被推倒,昂贵的香槟塔碎了一地。

这群衣冠楚楚的人,像野狗一样扭打在一起。

而那口水晶棺,孤零零地立在混乱的中心。

冷白的光打在赵万山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林小鹿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抓紧了顾清河的袖子:“顾清河……这也太……”

顾清河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另一个按钮。

那个绿色的按钮。

“啪!”

大厅里原本惨白的冷光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明亮、充满了生机的金色暖光。

正在厮打的赵家儿女动作一僵。

“怎么回事?灯坏了?”赵建国骂道。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音响里那悲伤的《月光奏鸣曲》戛然而止。

紧接着,响起了《命运交响曲》的高潮章节!

激昂、恢弘、充满了复仇气势!

“登登登登!!!”

巨大的声浪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看!棺材!!”

有人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厅中央。

只见那口原本紧闭的水晶棺,盖子正在缓缓升起。

液压杆发出的“滋滋”声,在这一刻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惊悚。

“诈……诈尸了?!!”

赵建国腿一软,直接从台子上滚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棺材边缘。

紧接着,那个刚刚被医生宣布死亡的赵万山,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脸上的死灰色在暖光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寒霜和滔天的怒火。

“啊啊啊啊鬼啊!!”

二女儿吓得把手里的爱马仕都扔了,尖叫着往后爬。

顾清河拿起麦克风,声音平静而清淅,传遍全场:

“抢救成功。赵老先生……回来了。”

赵万山坐在棺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群狼狈不堪的儿女。

他的目光象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刀刀割在他们的心上。

“好啊。”

赵万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死寂。

“好一场大戏。好一群孝子贤孙。”

他慢慢从棺材里跨出来。

顾清河适时地上前,搀扶住了他。

老人虽然身体虚弱,但此刻的气场却强得可怕。

他推开顾清河,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赵建国面前。

“爸……爸……您没死?您听我解释……”赵建国浑身发抖,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万山虽然病重,但这含恨的一巴掌,打得赵建国嘴角出血。

“踩着我的棺材分家产?你也配做人?”

赵万山转过身,看向二女儿和小儿子。

两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爸!我们错了!我们是被大哥逼的!”

“闭嘴!”

赵万山怒喝一声,剧烈咳嗽了几下,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

他拿过林小鹿手里的话筒,环视全场宾客,声音颤斗却决绝:

“各位!让大家看笑话了!”

“今天这场葬礼,办得值!太值了!它让我看清了,我赵万山这辈子,生意做成了,但做人……失败透顶!”

“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宣布!”

赵万山指着地上的三个儿女,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的所有资产,全部捐赠给慈善基金会!并在我死后成立‘万山医疗援助基金’!”

“至于他们三个——”

老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化为冰冷:

“一分钱都没有!都给我滚!滚出赵家!!”

全场哗然。

赵建国等人如遭雷击,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这次老爷子是玩真的。

完了,全完了。

保安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天抢地的三兄妹拖了出去。

世界清静了。

赵万山站在舞台中央,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

顾清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老人转过头,看着顾清河和林小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是真正的、心死的眼泪。

“谢谢。”

老人声音沙哑,紧紧握住顾清河的手,“谢谢你们,让我死得明白。”

顾清河感受着老人手掌的颤斗,心中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凉。

他刚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一只纤细的手先伸了过来。

林小鹿递给老人一张纸巾。

她蹲下身,轻轻扶着老人的手臂,指了指角落:

“赵爷爷,您看那是谁?”

赵万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舞台的阴影里,那个七八岁的小孙子正躲在那里,手里抱着变形金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他没有跑,也没有去追他的父母。他就那样看着赵万山,小声喊着:“爷爷……爷爷不疼……”

赵万山愣住了。

那颗已经彻底冰冷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我的孙子……”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

小男孩跑过来,抱住了老人的腿。

林小鹿看着这一幕,轻声对顾清河说:

“你看,虽然烂透了,但也没烂到底。至少……还有个根。”

顾清河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

他一直以为,这场局是为了让老人看清人性的恶。

但林小鹿让他看到了,恶的尽头,还有那么一点点未被抿灭的善。

“恩。”

顾清河低声应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这次不是给老人,而是递给了林小鹿。

“赵老。”

顾清河看向抱着孙子的老人,语气平静而温和:

“葬礼结束了。”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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