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四十五次想要离开(1 / 1)

暴雨还在下。

玄关的感应灯光线昏暗,将苏雅原本就苍白的脸映得更加毫无血色。

“先进来。”

顾清河侧过身,让出一条信道。

他没有问那些多馀的废话,比如“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而是递给她一双崭新的、干燥的棉拖鞋。

苏雅机械地换了鞋,脚踝上的泥水弄脏了昂贵的波西米亚地毯,她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却发不出声音。

“姜子豪。”

顾清河突然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啊?咋了师父?着火了吗?”

二楼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姜子豪揉着惺忪的睡眼冲到楼梯口。

一看到楼下站着个浑身湿透、像女鬼一样的长发女孩,吓得差点滚下来。

“卧槽!水管成精了?!”

顾清河冷冷地看着他:“把你发在朋友圈、抖音、小红书上的别墅定位,现在,立刻,马上删掉。”

姜子豪一愣:“啊?为啥?我那是为了给咱们做宣传……”

“因为你的宣传,引来了一位想要安静的客人。”

顾清河转头看向苏雅,语气平静,“你是看了他的定位找来的吧?”

苏雅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在网上……搜‘凶宅’……看到了他的视频。他说这里……这里死过人,没人敢来,很安静。”

“的士只能开到山脚……我走上来的。”

林小鹿在一旁听得心里发酸。

这里是半山腰,离山脚有三公里的盘山路。

这么大的雨,这女孩竟然是光着脚一步步走进来的?

正常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却是这个女孩眼里的避风港。

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觉得只有死过人的地方才安全?

“去煮杯热姜茶。要烫的。”顾清河对已经傻眼的姜子豪吩咐道。

然后他指了指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黑色隔音门,对苏雅说:

“上面是活人待的地方,太吵。如果你想聊聊关于‘埋人’的事,我们去下面。”

苏雅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象是看到了某种归宿。

“好。”

……

地下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将雷声和雨声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冷松的香气。

那盏放进去的复古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手术台的一角。

苏雅坐在工作椅上,手里捧着姜子豪送下来的热姜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叫苏雅。”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以前……是跳芭蕾的。”

林小鹿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苏雅?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象是半年前,那个因为“后台霸凌队友”丑闻而被全网骂退圈的天才领舞?

“这里没有别人。”顾清河戴上了白手套,“你可以说出你的诉求。只要是关于‘仪式’的,我们都接。”

苏雅放下杯子。

她伸出手,缓缓拉高了已被雨水浸透的长裙裙摆。

林小鹿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原本应该是一双修长、完美的、属于舞者的腿。

但现在,左边的小腿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

那是粉碎性骨折手术后留下的痕迹,也是断送她职业生涯的判决书。

在伤疤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那是她自己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亲手抓出来的。

“我想……把她埋了。”

苏雅指着自己的腿,或者说,指着那个残缺的自己。

“大家都说,苏雅已经废了。那个高傲的白天鹅,现在就是个只会装可怜的瘸子。”

“我也觉得她废了。”

“我不想要她了。我想让她彻底死掉。”

苏雅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但我不敢真的死……我怕疼,我怕我妈难过……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去了好几次海边,又回来了。我连买安眠药都不敢去。”

“今天看到你们的视频……我就想,如果我能办一场葬礼,如果我能躺在棺材里……是不是那个‘苏雅’就真的死了?我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这是一种典型的“仪式性自杀”心理。

通过一场极具仪式感的死亡,来终结当下的痛苦。

林小鹿心疼得不行,刚想上去抱抱她。

顾清河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理性的分析:

“这样没用的,这是求生本能。”

顾清河看着苏雅的眼睛,“你的身体不想死,它太累了,想找个地方冬眠。”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骨灰盒展示柜前,手指轻轻滑过那些精致的木料。

“办葬礼,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苏雅愣了一下:“我有钱……我可以付双倍……”

“不是钱的问题。”

顾清河转过身,背光而立,让他看起来象是一个掌握生死的判官:

“真正的死亡,是不可逆的。一旦躺进去,盖上棺材,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的条件是——你必须象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把自己交给我。”

“我会为你净身、穿衣、上妆。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不能哭。”

“你将体验真正的黑暗、窒息、和被世界遗忘的孤独。”

顾清河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目光如炬:

“如果你在任何一个环节后悔了,随时可以叫停。但如果仪式完成了……”

“那个‘苏雅’,就真的死了。”

“走出去的,是一个全新的人。”

“你,敢吗?”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排风扇微弱的嗡嗡声。

苏雅看着顾清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在里面没有看到厌恶,没有看到怜悯,只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仿佛只要这个人答应了,他就真的能把那个令她痛苦万分的“旧我”带走。

“我敢。”

苏雅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顾清河点了点头。

他摘下手套,扔进回收桶,转身看向已经听傻了的林小鹿:

“林老板。”

“接单。”

“这单的主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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