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好,新世界(1 / 1)

地下室的复古台灯下。

顾清河手里拿着那把用来修剪遗体毛发的银色剪刀。

这把剪刀很锋利,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苏雅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镜子。

那一头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长发,此刻枯黄杂乱着披散在肩头,象是一张陈旧的网。

“想好了吗?”顾清河问,“剪切去,就接不回去了。”

苏雅看着前方虚无的黑暗,眼神却异常清明:“剪吧。太沉了,我背不动了。”

“好。”

“咔嚓。”

第一剪切去。

一束长发无声地飘落在地。

顾清河的动作很快,没有任何理发店托尼老师的花哨。

他的每一剪都精准、果断,带着一种剔除腐肉般的决绝。

随着剪刀的开合声,那些承载着过去两年痛苦记忆的头发,一层层剥落。

十分钟后。

顾清河放下剪刀,拿起海绵扫掉了她脖颈上的碎发。

“转过来,看看现在的你。”

苏雅缓缓转过身,看向面前的全身镜。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长发遮脸、像女鬼一样阴郁的女孩。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露出修长脖颈的陌生人。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虽然眼框还红肿着,但那利落的线条让她看起来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锋利感。就象是一把生锈的剑,被重新磨亮了刃。

那腿上的“玫瑰藤蔓”伤疤,在短发的衬托下,更象是一种独特的图腾,透着一股野性的生命力。

苏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发梢。

好轻。

身体也好轻。

“谢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

“仪式结束。该回来了。”

顾清河脱下满是碎发的围裙,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混合着植物的清香,瞬间涌入鼻腔。

三人沿着旋转楼梯,从死寂的地下室,一步步走回了一楼。

一楼的大厅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全开着,亮如白昼。

波西米亚地毯上,摆着一张小矮桌。

姜子豪正蹲在桌边,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别致的蛋糕。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粉红色小猪佩奇,上面插着一根孤零零的数字“1”蜡烛。

看到三人上来,姜子豪立刻清了清嗓子,用跑调跑到姥姥家的大嗓门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到一半,他看清了剪了短发的苏雅,歌声戛然而止。

“卧槽!”姜子豪眼睛瞪得象铜铃,“妹子!你这也太帅了吧!这发型,简直就是……就是那个电影里的杀手莱昂……身边的那个小萝莉长大版!”

苏雅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谢谢——。”

“来来来!切蛋糕!”姜子豪热情地招呼,“这可是我刚才冒雨跑出去买的!虽然路上颠簸了一下,佩奇的脸有点歪,但味道绝对正!”

林小鹿把苏雅按在沙发上,把切蛋糕的刀递给她:

“苏雅,吹蜡烛吧。这是你的一岁生日。”

苏雅看着那根跳动的烛火。

一岁。

是啊,那个想死的苏雅已经埋在地下室了。

现在的她,才刚刚出生。

她闭上眼,许了一个愿望。

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呼——”

青烟升起。

“生日快乐!!”姜子豪和林小鹿欢呼着,把一坨奶油抹在了她鼻尖上。

顾清河没有添加这场奶油大战。

他站在鱼缸旁,拿着鱼食投喂那几条“兰博基尼”。

这是姜子豪给那几条黑金鱼起的名。

他看着沙发上笑作一团的三个人,听着久违的欢笑声回荡在这栋曾经的凶宅里。

这栋房子,好象也没那么冷了。

……

雨停了。

凌晨三点。

一辆的士停在别墅门口。

苏雅换回了她来时的衣服,但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包里多了一张手绘的玫瑰图腾手稿。

“一共是一万八。”林小鹿把帐单递给她,“包含策划费、场地费、化妆费,还有那个歪脸佩奇蛋糕。”

苏雅爽快地扫码支付,甚至多转了两千。

她笑着说,“那是给豪哥洗车的钱,他刚才接我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泥蹭他车上了。”

姜子豪在旁边挠头傻笑:“嗨,多大点事儿!以后常来玩啊!哦不……这种地方还是别常来了。”

苏雅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别墅。

在夜色中,这栋爬满爬山虎的房子依然显得有些阴森。

但在她眼里,这里比任何教堂都要神圣。

“顾先生,林小姐,豪哥。”

苏雅深深鞠了一躬:

“再见。”

“再也不见。”

的士驶入夜色,渐渐消失不见。

……

别墅的露台上。

空气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

顾清河和林小鹿并肩靠在栏杆上,手里各拿着一罐姜子豪私藏的精酿啤酒。

“顾清河。”林小鹿晃了晃手里的酒罐,“你今天象个天使。”

顾清河正在擦拭眼镜上的雾气,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嫌弃地皱眉:

“天使不收尸,也不收一万八。我只是个修理工。”

“修理工?”

“恩。”顾清河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医生修补肉体,心理医生修补情绪。入殓师……修补遗撼。”

“无论是死人的遗撼,还是活人的遗撼。只要修好了,就能体面地上路。”

林小鹿侧过头看着他。

夜风吹乱了顾清河额前的碎发,让他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显出几分少年的柔和。

“那苏雅呢?”林小鹿问,“她修好了吗?”

“不知道。”顾清河喝了一口酒,“伤疤还在,痛苦的记忆还在。我们只是帮她按下了一个重启键。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不过……”

顾清河指了指头顶。

乌云散去,一轮姣洁的月亮露了出来。

“雨停了。”

林小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啊,雨停了。

她突然觉得心里涨涨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可能就是“红白双煞”存在的意义吧。

在生与死的边缘,在绝望与希望的缝隙里,开一家店,点一盏灯,渡一渡有缘人。

“顾清河。”

“又怎么了?”

“为了庆祝咱们‘半山雅居’第一单活人生意圆满成功……”林小鹿举起酒罐,笑得象只狡黠的狐狸,“这周末,咱们全员团建吧!”

“不去。我要在家睡觉。”

“去嘛去嘛!姜子豪说他家在海边有个度假村!可以赶海!”

“不去。海边太吵。”

“有海鲜大餐!不辣的!”

“……”

“还有比基尼美女!”

“姜子豪喜欢,我不感兴趣。”

“那……有上好的沉船木料可以捡?”

顾清河沉默了两秒。

“几点出发?”

林小鹿:“……”

果然,在这个男人眼里,木头比美女有吸引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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