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造神与造鬼(1 / 1)

窗外的红油漆还在散发着恶臭,但地下室里却弥漫着一股焊锡丝熔化的松香味。

顾清河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一块复杂的电路板上进行焊接。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

“师父,咱们不是要反击吗?”

姜子豪蹲在一旁,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圈、电容和扩音器,一脸懵逼,“您这是在修收音机?这玩意儿能斗得过沉万壑?”

“这不是收音机。”

顾清河放下电烙铁,拿起一个小巧的、蜂窝状的黑色圆盘:

“这叫‘参量阵’定向扬声器。”

“啥?”姜子豪眨巴着眼。

“简单来说,”顾清河调试了一下频率,“普通的喇叭声音是向四面八方扩散的。但这东西,利用超声波的非线性传播特性,可以将声音象手电筒的光束一样,聚集成一条极窄的声波束。”

顾清河把圆盘对准姜子豪,按下了开关。

“还我命来……”

一个凄厉、幽怨、仿佛贴着耳膜响起的声音,猛地在姜子豪脑子里炸开。

姜子豪吓得“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撞到了身后的架子:“卧槽!谁?!谁在我耳边说话?!”

站在姜子豪旁边两米处的林小鹿一脸茫然:“你在鬼叫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没听见?”姜子豪惊恐地指着顾清河,“师父刚才说‘还我命来’,声音贼大!”

“我没说话。”顾清河指了指手里的设备,“只有站在声波束路径上的人,才能听见。在旁人看来,你就是幻听。”

姜子豪看着那个黑色的圆盘,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玩意儿……

太阴了!

如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某个心里有鬼的人放一段这种声音。

那人绝对会以为自己疯了,或者见鬼了。

“物理学,有时候比玄学更象魔法。”

顾清河关掉设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沉万壑不是喜欢造谣我是邪术传人吗?那我就让他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邪术’。”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夜鸦:

“你的‘剧本’,写好了吗?”

夜鸦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那是他灵感爆发的姿势。

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兴奋笑容:

“写好了!刚发出去!章节名叫——《火劫:背叛者的腰牌》。”

……

滨海市,盛世大厦顶层。

沉万壑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盘着一串新换的小叶紫檀佛珠。

窗外是滨海市繁华的夜景,但他却觉得心神不宁。

“董事长,水军已经铺下去了。”秘书汇报道,“现在全网都在骂那个顾清河是灾星,他的工作室这几天一个单子都没接到。”

“好。”沉万壑冷哼一声,“跟我斗?我要让他在这座城市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不过……”秘书尤豫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那个……最近网上有一本很火的小说,好象……好象在影射您。”

“小说?”沉万壑不屑一顾,“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是那个‘夜鸦’写的。现在点击量已经百万了。”秘书递过平板计算机,“您……最好看一眼。”

沉万壑接过平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仅仅看了三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小说里写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故事:

一个出身贫寒的码头苦力,为了学手艺,拜入京城一位着名的“葬师”门下。师父待他不薄,但他却嫉妒师父那个天才的小孙子。

后来,一位权贵找上门,要师父做一件违背祖训的阴损法事。师父拒绝了。

而那个徒弟,为了攀附权贵,竟然在一个风高夜黑的除夕夜,偷偷在师父家的库房里泼了火油……

“啪!”

沉万壑的手猛地一抖,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这情节……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

他强忍着心慌往下看。

书中写道:大火之后,那个徒弟在废墟里没有找到师父的尸体,却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刻着“沉”字的腰牌,不见了。他惊恐万分,因为那是他在大火中遗落的罪证……

“胡说八道!!”

沉万壑猛地把平板砸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腰牌!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当晚他确实丢了一块腰牌,那是他刚入门时,师父顾修德亲手刻给他的出入凭证。

大火后,他找遍了废墟都没找到,为此他做了十年的噩梦!

“这个夜鸦……怎么会知道腰牌的事?!”

沉万壑的声音在颤斗。

这是连他最亲信的人都不知道的绝密!

难道……

那个顾清河手里,真的有那块牌子?

还是说,当年顾修德那个老鬼,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孙子?

“董事长,您没事吧?”秘书吓了一跳。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沉万壑咆哮着赶走了秘书。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扭曲的脸。

不可能……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没人会有证据!

这只是巧合!

是那个写小说的瞎编的!

沉万壑不断地安慰自己,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就在这时。

一阵极细微、极缥缈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咿——呀——”

那是京剧的唱腔。

悲凉,婉转。

“大王……好汉做事好汉当……”

沉万壑的手一僵,茶水泼了一身。

他猛地回头:“谁?!谁在唱戏?!”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轻轻呼呼作响。

没有任何人。

“幻觉……一定是这两天没睡好……”

沉万壑擦了擦冷汗,试图平复心跳。

然而,下一秒。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淅了,仿佛就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沉万壑……火好大啊……”

“我的腰牌……怎么在你手里啊……”

是个苍老的声音!

那是……

师父顾修德的声音!!!

“啊——!!!”

沉万壑发出一声惨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随手抓起一个花瓶护在胸前:

“别过来!老鬼!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别来缠我!!”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保镖们冲了进来:“董事长!出什么事了?”

沉万壑指着空气,脸色惨白:“你们没听见吗?有人在唱戏!有人在说话!!”

保镖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董事长……这屋里没人啊,也没声音啊。”

“放屁!明明就有!”沉万壑怒吼,“就在我耳边!他在喊我的名字!”

保镖们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董事长这是……

中邪了?

而在盛世大厦对面的写字楼天台上。

顾清河架着那个黑色的定向扬声器,通过红外瞄准镜,精准地锁定了沉万壑办公室的落地窗。

“效果不错。”

顾清河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玻璃的震动频率已经调整好了,声音通过玻璃共振,精准地传到了沉万壑的办公桌位置。

“师父,接下来呢?”姜子豪在旁边搓着手,兴奋得象个刚做完恶作剧的孩子。

“接下来,轮到你了。”

顾清河收起设备,“谣言的种子已经种下,现在,该让它发芽了。”

……

第二天。

滨海市最顶级的“兰亭高尔夫球会”。

姜子豪穿着一身polo衫,挥出一杆漂亮的击球,然后看似随意地跟身边的几个富二代闲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盛世集团最近好象不太平啊。”

“怎么了姜少?你也关注这种八卦?”一个富二代凑过来。

姜子豪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我听我爸公司那个御用的风水大师说了……沉万壑最近印堂发黑,那是‘业火焚身’的征兆!说是他早年间发家不干净,背了人命债,现在……债主找上门了!”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姜子豪掏出手机,翻出夜鸦那本小说,“你们看这个,这书里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我听说啊……昨天沉万壑在办公室里突然发疯,对着空气喊‘师父饶命’,连保安都吓坏了!”

“我靠……这么邪乎?”

“怪不得最近盛世的股价有点跌……”

“离远点离远点,这种事儿沾上就倒楣。”

谣言,是这个世界上载播速度最快的东西。

尤其是这种带着“豪门秘辛”、“因果报应”色彩的谣言,在沃尓沃圈子里简直就是核武器。

短短两天。

整个滨海市的上流圈子都在私下议论:沉万壑是不是真的做了亏心事,被厉鬼缠身了?

甚至连一些原本打算和盛世合作的伙伴,也开始找借口推脱,生怕沾了晦气。

……

半山雅居。

林小鹿看着手机里的反馈,笑得直不起腰:

“顾大师,你这一招‘物理超度’太损了!现在沉万壑已经不敢在办公室待了,听说他请了三个大师去家里做法事!”

顾清河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九骨莲花”的纸灯笼。

“做法事没用。”

他淡淡道,“心里有鬼的人,看什么都是鬼。”

“不过,这还不够。”

顾清河放下灯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要把他彻底击垮,还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稻草?”

顾清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收到的、带有黑边的白色请柬。

是一个刚去世的沃尓沃的葬礼邀请函。

死者叫王德发,是沉万壑多年的合作伙伴,也是当年那场大火后,帮助沉万壑洗白资产的关键人物。

“王德发死了。沉万壑一定会去守灵。”

顾清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今晚,我们就去灵堂。”

“给他送一份……真正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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