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只会唱戏的八哥(1 / 1)

井底,顾清河单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极其迅速地脱下冲锋衣外套。

那只在黑暗中炸毛的生物显然是被侵入者激怒了,它扑腾着翅膀,尖锐的喙象雨点一样啄向顾清河的手臂,嘴里还在疯狂输出:

“滚蛋!滚蛋!刁民!该杀!”

“脾气还挺大。”

顾清河眉头微皱,但他没有伤害它。

作为入殓师,他的手既能缝合最脆弱的皮肤,也能在瞬间爆发出极强的控制力。

他看准时机,猛地将外套一兜。

“呼——”

黑色的冲锋衣象一张大网,精准地将那团躁动的黑影裹了个严严实实。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衣服里传来闷闷的扑腾声和几句含糊不清的国粹骂街。

顾清河拉了拉绳子:“拉我上去。”

……

井口。

林小鹿死死拽着绳子,手心里全是汗。

姜子豪和夜鸦也冲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终于把顾清河拉了上来。

顾清河翻身跃出井口,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怀里抱着那一团鼓鼓囊囊的衣服。

“师父……这……这是啥?”姜子豪躲得远远的,咽了口唾沫,“是那个女鬼的……头吗?”

“头你个大头鬼。”

顾清河白了他一眼。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揭开冲锋衣的一角。

一只通体漆黑、羽毛有些凌乱、头顶还竖着一撮呆毛的鸟,从衣服里探出了脑袋。

它那双圆溜溜的绿豆眼警剔地环视四周,然后张开黄色的嘴巴,对着姜子豪就是一嗓子:

“咿——呀——!”

“哪怕是……千刀万剐……”

姜子豪两腿一软,差点给这鸟跪下:“卧槽!它……它成精了!”

“是八哥。”

顾清河伸手按住想要飞走的鸟,动作熟练地检查它的翅膀和爪子:

“这是一种极具模仿能力的鸟类。而且,这是一只海南鹩哥,也就是俗称的‘秦吉了’,寿命长,嗓门大,模仿人声最像。”

夜鸦凑近了看,一脸失望又一脸惊叹:

“所以……没有红衣女鬼?没有百年怨气?就……就一只鸟?”

“还有物理学。”

顾清河指了指井底:

“那个洞口连接着一个陶土烧制的瓮。在古代戏台下,这种设备叫‘地音瓮’,用来通过共振放大声音。这只鸟躲在瓮里叫唤,声音被放大了数倍,再加之井壁的回声,听起来就象是幽冥地府传来的戏腔。”

真相大白。

没有鬼。只有一个巧合的声学结构,和一只无家可归的鸟。

林小鹿凑过来,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八哥,眼神变得柔软:

“它看起来好老啊……羽毛都快掉光了。”

顾清河捉住鸟的脚,轻轻擦去上面的泥垢。

一个暗黄色的铜制脚环露了出来。

上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青衣】。

众人都沉默了。

“青衣……”夜鸦喃喃自语,“难道真的是百年前那位名角‘小青衣’养的?”

“八哥活不了那么久。”顾清河摇摇头,“但这只鸟至少也有二十岁了,算是鸟里的百岁老人。它应该是那个传说中‘十年前住进来就疯了’的租客养的。”

“那个租客大概是个戏迷,或者是小青衣的后人。他在这院子里天天练戏,这鸟就学会了。”

顾清河抚摸着八哥粗糙的爪子:

“后来人走了,或者是死了。但这只鸟留了下来。”

“它把这口井当成了家。或者是那个主人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井边。”

“它每晚唱戏,不是为了吓人。”

顾清河看着八哥那双浑浊却倔强的眼睛:

“它是在等人。”

“它在等那个教它唱戏的人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雪花落在八哥的头顶。

它似乎听懂了顾清河的话,不再挣扎,而是垂下头,发出一声低低的、类似叹息的声音:

“……官人呐……”

林小鹿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它好可怜……这十年,它就一直躲在那个黑漆漆的洞里,唱给空气听吗?”

“以后不会了。”

顾清河站起身,把八哥递给林小鹿:

“抱好了。别让它冻着。”

他转身走向工具箱,拿出一把剪刀和一块木头。

“既然住了我的院子,那就是我顾家的鸟。”

“姜子豪,去买点面包虫,要活的。夜鸦,去把那个破灯笼拆了,我要给它做个窝。”

……

半小时后。

一个精致的、带有保暖绒布的木制鸟架,挂在了正房的屋檐下。

八哥站在架子上,吃饱了姜子豪贡献的豪华面包虫大餐,精神好了不少。

顾清河还帮它修剪了过长的指甲和喙。

“以后你就叫‘大爷’吧。”

顾清河对着鸟说道,“毕竟你岁数比我们都大。”

八哥歪着头,看了看顾清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慈爱的林小鹿。

它突然扑腾了一下翅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谢赏!谢赏!”

“嘿!这鸟神了!”姜子豪乐了,“还会说吉利话呢!”

“它还会骂人呢。”顾清河淡淡道,“刚才在井底,它骂我‘刁民’。”

“哈哈哈哈!”

四合院里爆发出一阵久违的笑声。

那种阴森、恐怖的氛围,随着这只鸟的“归顺”,彻底烟消云散。

齐薇薇听到动静,又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当她看到那只“厉鬼”正站在顾清河肩膀上吃虫子时,惊得嘴里的糖都掉了:

“我靠……你们这群人……连鬼都收编了?”

林小鹿冲她挥挥手:

“薇薇!下来吃夜宵!我们抓到‘鬼’了!”

“来了!”

齐薇薇二话不说,翻墙而入。

顾清河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和鸟。

老槐树下,灯光昏黄。

虽然是凶宅,虽然是寒冬。

但在这个瞬间,这里有了烟火气。

他走到林小鹿身边,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遮住了眼底的温柔。

“眼镜没碎。”他低声说。

林小鹿脸一红,把手背在身后:

“恩。我也……没受伤。”

“那就好。”

顾清河转身走向厨房: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起锅,烧油。”

“今晚,吃铜锅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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