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局:拆骨与柔情(1 / 1)

两辆冒着白气的推车被推了上来。

车上的遗体刚刚从零下十几度的冷柜里抬出来。

因为冷冻时间过长,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肌肉僵硬,关节锁死,整个人就象是一块坚硬的铁板。

而摆在两位选手面前的,是整整七层繁复的传统寿衣。

“第二局,穿衣。”

刘会长指了指旁边托盘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

“传统七件套。衬衣、棉袄、罩衣、长袍、马褂……一共七层。要求:穿戴整齐,扣子扣好,不得损坏遗体,限时三十分钟。”

衬衣、棉衣、罩衣、大袍……每一层都有复杂的盘扣。

别说给死人穿,就是给活人穿,没个十几分钟也折腾不完。

裁判看了看表,神色严峻:“不仅要穿上,还要平整、合身。开始!”

这道题,难就难在“僵硬”。

死人的骼膊是弯不过来的。

要想把那七层厚厚的衣服套进去,对于普通入殓师来说,简直是一场角力赛。

赵天寿显然急了。

上一局输得太惨,这局他必须扳回来。

他一把抓起热毛巾,甚至没怎么试水温,直接“啪”地一声敷在了死者的关节处。

滚烫的温度激起一阵白烟。

“软!给我软!”

赵天寿咬着牙,用力揉搓着死者的手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尸体依然僵硬。赵天寿额头冒汗,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为了把袖子套进去,他抓住死者的手腕,利用身体的遮挡,暗中使了一个寸劲,猛地向后一掰。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断裂声,淹没在现场的嘈杂中。

除了听力极好的顾清河,没人注意到。

赵天寿脸色不变,迅速将袖子套了进去。

虽然死者的手臂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但好歹是穿进去了。他如法炮制,动作粗暴地拉扯着尸体,象是在摆弄一个坏掉的布娃娃。

“好快!”

台下有人惊呼,“赵老板这就要扣扣子了!”

反观顾清河。

他依然很慢。

他先是用手背试了试热毛巾的温度,就象母亲给婴儿试奶温一样,确认不烫也不冷,才轻轻敷在死者的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上。

“身体冷了,关节里的滑液冻住了。”

顾清河一边热敷,一边低声对着那具遗体说道:

“忍一下,暖和了就好穿衣服了。”

两分钟后,他揭开毛巾。

并没有暴力拉扯。

他的双手握住死者的手肘,拇指精准地按在鹰嘴窝的位置,利用杠杆原理,轻轻一推,一送。

顾家绝学——柔骨手。

这是一种源自中医正骨,却反其道而行之的手法。

正骨是复位,柔骨是“卸力”。

在不损伤韧带的前提下,短暂地松解关节的咬合力。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僵硬如铁的手臂,在他的手中仿佛瞬间融化,变得绵软顺从。

顾清河轻轻托着死者的手,就象牵着舞伴一样,优雅地滑进了袖口。

这一幕,看得林小鹿心跳加速。

她看着顾清河那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充满魔力的手。

他对待一具冰冷的尸体尚且如此温柔,那如果……是被他爱着的人呢?

“抬手。”

顾清河轻声低语。

尸体仿佛听懂了,顺从地配合着他的动作。

一层,两层,三层……

七层寿衣,层层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最绝的是最后一步。

穿戴整齐后,顾清河并没有直接结束。

他发现死者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勒,便伸出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子,又将死者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仔仔细细地梳理到了耳后。

那动作,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和怜惜。

“时间到!”

赵天寿早已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他看着自己这边“穿戴整齐”的尸体,露出得意的笑。

虽然过程粗暴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衣服穿上了,扣子扣上了,这就是本事!

刘会长带着几个评委走上台。

他们先走到了赵天寿的操作台前。

刘会长伸手,摸了摸死者的衣领,又检查了一下扣子。

表面上看,没问题。

但当刘会长的手,顺着死者的袖管摸到手腕时,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抬起死者的手。

那只手,软绵绵地耷拉着,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角度。

“赵老板。”

刘会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手艺?”

赵天寿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说道:“会长,这……尸体太硬了,难免……”

“难免什么?”

刘会长突然提高了音量:

“难免就可以掰断死者的手指和手腕吗?!”

全场哗然。

大屏幕的镜头推进。

只见死者的右手食指和手腕,已经呈现出明显的骨折扭曲。那是被暴力硬塞进袖子里造成的。

“逝者为大!”

刘会长痛心疾首,“你为了赢,为了求快,竟然对遗体下这种狠手?这叫毁尸!你这是在作孽!”

赵天寿脸色惨白,冷汗瞬间下来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刘会长不再理他,转身走向顾清河的操作台。

这边。

死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寿衣,安详地躺在那里。

衣服平整得象刚熨过一样。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自然舒展。

刘会长拿起死者的手,轻轻活动了一下关节。

完好无损。

甚至比刚推出来时还要灵活一些。

“好……好一双柔骨手!”

刘会长看着顾清河,眼中满是惊叹:

“卸而不伤,松而不散。这种失传的手法,我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你爷爷使过。”

“年轻人,你不仅继承了手艺,更继承了顾家的……仁心。”

不需要投票了。

胜负已分。

顾清河摘下手套,神色依然平静。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赵天寿,淡淡开口:

“赵老板。”

“你把尸体当道具,我把尸体当人。”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第二局,你输了。”

“不!我不服!”

赵天寿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双眼通红:

“还有第三局!第三局比入棺定风水!那是我天寿堂的看家本领!我还没输!!”

顾清河看着这个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摇了摇头。

有些人,不把他最后一丝尊严剥下来,他是不会认命的。

“好。”

顾清河整理了一下唐装的领口,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那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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