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第一声锤响。
拍卖台上的聚光灯下,青铜色的“战国镇魂铃”静静地躺在红丝绒托盘上。
铜锈斑驳,铃身刻着狰狞的兽面纹,在强光的照射下,仿佛随时会发出一声来自千年前的嘶吼。
“起拍价,一百万!”拍卖师激情澎湃地喊道,“这可是从楚国大墓里流出来的狠货,镇宅辟邪!”
场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几个戴着面具的买家纷纷举牌。
二楼包厢里。
姜子豪探出头,看着那只铃铛,眼睛有点发直:“师父,这玩意儿看着挺真啊,那锈色,那造型……要不咱拍下来给‘大爷’当玩具?”
说着,他的手就开始往报价器上摸。
“别动。”
顾清河连眼皮都没抬,假装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那是‘尿酸铜’。”
“啥?”姜子豪手一僵。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只铃铛:
“所谓的‘红斑绿锈’,是用酸醋和铜屑闷出来的,再埋进羊圈里,利用羊尿的腐蚀性加速氧化。”
“这东西出厂不超过三个月,也就是个小商品的工艺水平。你要是买了,不仅是被骗钱,还得一身羊骚味。”
姜子豪闻言,立刻嫌弃地缩回了手:“这帮人太黑了吧!”
旁边的夜鸦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拿着笔疯狂记录:“羊尿做旧……好素材,记下来记下来。”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更是五花八门,且透着一股子阴森气。
有据说是清宫流出来的“翡翠扳指”。
有号称能让人转运的“泰国尸油佛牌”。
顾清河始终稳坐钓鱼台,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的冷静,与周围那些因为贪婪和猎奇而面红耳赤的买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
第六件拍品被推上来。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
玉质通透,但在玉的中心,有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象是鲜血滴入水中瞬间凝固的样子。
“极品血玉!”
拍卖师的声音都在颤斗:“传说这是那是含在一位宋代将军口中千年的古玉,吸足了精血,能挡灾替死!起拍价,三百万!”
这一次,顾清河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身子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块玉。
“是真的。”
他低声道,“不是化学沁,是真的血沁。而且这玉的成色,是和田羊脂。”
“那咱们拍?”姜子豪早就按捺不住了,这可是连师父都说是真的好东西啊!
“五百万。”
姜子豪直接在报价器上输入了数字,豪气冲天。
大屏幕上立刻显示:【13号:500万】
全场哗然。
直接加价两百万,这是哪里来的土豪?
然而,还没等姜子豪的笑容完全展开。
对面的1号包厢,那个一直沉默的数字,突然亮了。
【1号:600万】
姜子豪眉头一皱,不服气地再次输入:
【13号:700万】
几乎是同时。
【1号:800万】
无论姜子豪出多少,对方永远比他多一百万。
而且速度极快,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弄感。
“妈的!跟我比钱多?”
姜子豪火了,富二代的脾气上来了,手指悬在“1000万”的按钮上就要按下去。
此时。
对面的1号包厢,那扇单向玻璃窗缓缓降下。
叶枫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露了出来。
他穿着白西装,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目光穿过喧嚣的大厅,精准地落在气急败坏的姜子豪身上,然后轻篾地移开,看向阴影里的顾清河。
叶枫没有用麦克风。
他伸出手指,对着顾清河勾了勾,然后大拇指朝下,狠狠比划了一下。
“穷、鬼。”
他的口型清淅可辨。
“我操!!”
姜子豪瞬间炸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孙子!我不把他这破楼买下来我就不姓姜!一千万!我出一千万!”
他的手狠狠拍向报价器。
“啪!”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姜子豪的手腕。
顾清河扣住了他。
力气大得让姜子豪动弹不得。
“师父!你别拦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姜子豪眼框都红了,“那是叶家又怎么样?钱我出得起!”
“坐下。”
顾清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象冰窖里的石头。
“他是在遛狗。”
顾清河看着对面一脸戏谑的叶枫,淡淡道:
“他在消耗你的资金,在试探你的底线,在激怒你的情绪。”
“那块玉虽然是真的,但顶多值四百万。你想花一千万买个教训?”
“可是……”姜子豪委屈得快哭了,“他骂我们是穷鬼啊!”
“那就让他骂。”
顾清河松开手,帮姜子豪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貂皮大衣领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根本没把对面的挑衅放在眼里。
“子豪,记住。”
顾清河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深邃如渊:
“在这个圈子里,谁先急,谁就输了。”
“我们的钱,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今天的刀刃,只有那套针。”
姜子豪看着顾清河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原本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
他咬着牙,狠狠瞪了叶枫一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行!听师父的!让他得瑟!”
拍卖师落锤。
“800万!恭喜1号包厢的叶少!”
对面,叶枫看到姜子豪放弃了,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他随手将那块价值800万的血玉扔给身边的保镖,仿佛扔一块石头,然后再次看向顾清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居然能忍住?看来这条鱼,比想象中难钓啊。”
……
时间流逝。
拍卖会接近尾声。
空气中的燥热感越来越强,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拍卖台中央。
两个穿着旗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金丝楠木长盒。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庄重而神秘:
“各位,今晚的压轴拍品,也是第十三号拍品。”
“它来自十九年前的一场大火,是传说中京城第一葬师——‘鬼手佛心’顾修德的随身之物。”
“咔哒。”
木盒打开。
十根金针,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十根针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每一根针的尾部,都雕刻着繁复的彼岸花纹,精美绝伦,摄人心魄。
“顾家十三金针。”
拍卖师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
“传说这套针法能定魂锁魄,甚至能让白骨生肌、死人开口。”
“起拍价——五百万!”
轰——!
全场沸腾。
无数道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顾清河坐在阴影里。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的口袋上。
那里放着另外三根针。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是血脉的共鸣。
那是爷爷的遗物。
也是顾家的魂。
“终于……来了。”
顾清河缓缓站起身,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
他看着那个盒子,又看向对面二楼的叶枫。
这一次,叶枫没有喝酒。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象一只盯着猎物露出獠牙的狼。
他对着顾清河,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顾大少。”
叶枫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淅地传到了顾清河的耳朵里:
“想要爷爷的遗物吗?”
“跪下来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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