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灵堂里的活人(1 / 1)

顾清河走到床边,并没有急着施针。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叶震天枯瘦如柴的手腕寸关尺上。

触手温热。

虽然微弱,但脉搏的跳动极其规律,每一次搏动都透着一股被压抑的韧劲。

这根本不是油尽灯枯的乱脉,而是……冬眠。

顾清河又翻开叶震天的眼皮。

瞳孔虽然缩小,但在遇到光线时依然有敏锐的收缩反应。

“呵。”

顾清河松开手,从旁边的侍者手里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

“叶总,您这戏唱得有点过头了。”

“老爷子身体硬朗得很。不仅没病,体内还积蓄着大量的强力镇静剂。”

顾清河转过身,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油渍还没擦干净的叶宗:

“他不是快死了。

此言一出,林小鹿和姜子豪都惊呆了。

亲儿子给亲爹下药装死?这豪门的水也太深了吧!

“顾先生果然是行家。”

叶宗也不装了。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油,眼神变得阴狠而贪婪:

“既然看出来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老爷子确实没死。但他老了,糊涂了。”

叶宗走到床边,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没有一丝孝意:

“他手里握着叶家在海外的三百亿秘密资金的账户密码。但他宁愿带进棺材,也不肯交给我这个长子。”

“既然他不肯给,那我只能帮帮他。”

叶宗指着那排金针:

“我查过古籍。顾家的‘十三金针’里,有一招叫‘回天术’。”

“通过刺激百会、神庭、涌泉等大穴,能激发人体最后的潜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回光返照,神智极度清醒,甚至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我要你给他施针。”

叶宗的语气不容拒绝:

“让他醒过来,哪怕只有一个小时。只要他把密码说出来……之后的死活,我不在乎。”

这就是叶家的算盘。

用顾清河的手,榨干老爷子最后一点价值。至于之后会不会因为透支生命而暴毙?那正好,葬礼都准备好了,直接入殓。

“畜生……”

林小鹿气得浑身发抖,“那是你亲爹啊!”

“闭嘴!”

叶宗一挥手。

“咔嚓、咔嚓。”

四周阴影里,几十个黑衣保镖同时掏出了藏在腰间的弩箭(这种距离下,弩箭比枪更致命且无声)。

冰冷的箭头对准了顾清河等人的咽喉。

“顾先生。”

叶宗狞笑道:

“这一针,你是扎,还是不扎?”

“扎了,给你一千万,送你们平安离开。不扎……这灵堂够大,多躺几个人也宽敞。”

顾清河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箭头。

他很平静。

甚至,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嘲弄。

“好。”

顾清河拿起金针,在指尖轻轻转动:

“我扎。”

“师父!”姜子豪急了。

顾清河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中的叶震天。

这个当年下令烧死顾家满门、为了盗墓不择手段的老人,此刻就象一条待宰的老狗,被自己的儿子算计。

真是天道好轮回。

“不过,施展‘回天术’需要极度安静。”

顾清河看了一眼叶宗:

“除了我的助手,其他人必须退到三米之外。否则针气一泄,神仙难救。”

叶宗尤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弩手,觉得顾清河插翅难飞,便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必须盯着。”

他退到了床尾的位置,死死盯着顾清河的手。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

他捻起第一根金针。

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

那是他刚才趁人不注意,抹的一种神经阻断剂。

“叶老太爷。”

顾清河俯下身,在叶震天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是顾修德的孙子。”

“十九年前的火,您还记得吗?”

昏迷中的叶震天,眼皮似乎剧烈颤动了一下。

“您想醒过来?好,我成全您。”

“但我保证,您醒来后的每一秒,都会比死更难受。”

“咻!”

顾清河出手如电。

第一针,百会穴。

提神醒脑,强行冲开镇静剂的压制。

第二针,人中穴。

剧痛刺激,激活痛觉神经。

叶震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呃”声。

“醒了!有反应了!”叶宗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然而,顾清河并没有停。

他的手速快得只剩残影,接下来的几针,却并没有扎在激发生命力的穴位上。

第三针,哑门穴(后颈)。

第四针,廉泉穴(舌根)。

第五针,肩井穴(肩部)。

第六针,曲池穴(手肘)。

……

这几针,封死的是语言中枢和运动神经。

最后一针。

顾清河狠狠扎进了叶震天背部的“神道穴”。

“起!”

顾清河低喝一声,手指在针尾轻轻一弹。

“嗡——”

金针震颤,发出细微的龙吟之声。

叶震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从迷茫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清醒。

他醒了。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听得见,看得见,甚至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寸皮肤传来的剧痛。

但是。

他想说话,舌头却象石头一样僵硬,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他想动,四肢却象灌了铅一样沉重,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变成了一具清醒的尸体。

“爸!爸你醒了?”

叶宗冲过来,激动地摇晃着叶震天,“快!密码是多少?瑞士银行的密码!”

叶震天死死盯着这个不孝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眼的怒火和恐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逆子!那个姓顾的小子害我!他在害我啊!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但传出来的只有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声音。

“顾先生!这怎么回事?”叶宗急了,“他怎么不说话?”

顾清河慢条斯理地收起剩下的针,摘下眼镜擦了擦:

“急什么。”

“药力太深,声带麻痹是正常的。需要缓一缓。”

他走到叶震天身边,假装帮他整理衣领。

借着身体的遮挡,顾清河将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窃听器,顺着叶震天的领口,滑进了他寿衣的内层夹缝里。

“叶总,人已经醒了。”

顾清河退后一步,看着床上那个眼珠乱转、如坠地狱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任务完成了。”

“至于他肯不肯说……那就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了。”

叶宗看着父亲那“激动”的眼神,以为他是刚醒太虚弱,并没有怀疑。

“好!只要醒了就行!”

他挥挥手:

“带顾先生他们去客房休息!严加看管!在老爷子开口之前,谁也不准离开半步!”

顾清河没有反抗。

他带着林小鹿等人,在保镖的押送下离开了内堂。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

顾清河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烛光下,叶震天躺在床上,象一只被钉死的虫子,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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