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修车厂内，尘土飞扬。

那辆立了大功的路虎卫士，此刻象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趴在油污满地的水泥地上。

引擎盖还在散发着馀热，发出“噼啪”的声音。

“来了。”

顾清河敏锐地抬起头，看向厂房门口。

一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车身上印着“家政维修”的金杯面包车，慢悠悠地开了进来，停在了路虎旁边。

车门拉开。

下来一个穿着灰色老头衫、大裤衩，脚踩一双有点磨损的老布鞋的大爷。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不锈钢保温杯，另一只手拿着把蒲扇，怎么看都象是胡同口下棋输了刚回来的退休老头。

“这……”姜子豪看傻了眼，“师父，这就是你说的……接头人？”

“人不可貌相。”

顾清河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前，躬敬地叫了一声：

“老鬼前辈。”

老头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顾清河，又看了看那辆千疮百孔的路虎，吸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

“嚯，动静不小啊。看来‘蝰蛇’那帮孙子是真急眼了。”

“蝰蛇？”顾清河皱眉。

“国际雇佣兵榜上有名的狙击手，也是‘美杜莎’集团的金牌杀手。”

老鬼慢悠悠地走到路虎车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扣了扣挡风玻璃上那颗嵌进去的子弹：

“要不是这玻璃够厚，你小子的脑袋现在已经成烂西瓜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东西呢？”

顾清河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帐本和日记的铁皮盒子，递了过去。

老鬼接过盒子，并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然后郑重地交给了身后从面包车里下来的两个穿着便衣、神情严肃的年轻人。

“叶家的根，算是彻底断了。”

老鬼叹了口气：

“但这只是个开始。叶家倒了，那条藏在海外的‘毒蛇’，还在吐信子。”

“顾清河，我们需要你。”

老鬼看着顾清河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国家需要你。”

“什么意思？”顾清河问。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顾清河。

照片有些模糊，背景是一个混乱的东南亚集市。

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摆放着一个被黑布遮住了一半的铜象。

露出的一角，赫然是一个造型古朴、威严狰狞的兽首。

“这是……”

姜子豪凑过来一看，差点跳起来：“龙首？！圆明园十二生肖里的那个龙首？！”

“没错。”

老鬼点了点头：

“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件流失海外百年的国宝，将在三天后，出现在东南亚帕特罗市的一个地下拍卖会上。主办方正是‘美杜莎’。”

“他们想借此机会，将这件国宝高价卖给国外的私人收藏家，彻底断绝它回家的路。”

“那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去抢……哦不，去追回？”姜子豪问。

“帕特罗市是个‘三不管’地带，军阀割据，黑帮横行。我们的官方人员无法携带武器跨境执法，一旦暴露，会引发外交纠纷。”

老鬼看着顾清河：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民间队伍’。”

“我们要你以‘古董修复师’和‘买家’的身份，混进那个拍卖会。”

“第一，鉴定真伪。”

“第二，配合我们在当地的线人，把东西带回来。”

顾清河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去旅游，那是去狼窝里抢肉。

没有后援，没有法律保护，一旦出事，只能靠自己。

“好。”

顾清河没有尤豫太久。

爷爷日记里的遗撼，就是没能守住国宝。

如今机会摆在面前，他必须去。

“但我一个人去。”

顾清河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这太危险了。你们留在京城。”

“不行！”

三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顾清河，你休想甩开我。”

林小鹿第一个站出来，紧紧抓着他的手：

“你会修古董，但你会说泰语、缅语和当地土话吗？你会谈判吗？我是策划师，那种场合的社交辞令，我比你熟。”

“而且……”她眼神坚定，“如果你回不来，我也没地方可去了。”

“还有我！”

姜子豪拍了拍胸脯：

“师父，去拍卖会得有钱吧？还得有个看起来象冤大头的身份吧？谁比我更象‘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再说了，我这车技，刚才你也看见了！逃命的时候，我绝对是秋名山车神！”

“咳咳……那个……”

夜鸦扶了扶眼镜，从角落里举手：

“虽然我没钱也没武力，但我对东南亚的黑帮文化、图腾崇拜那是相当有研究。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个‘美杜莎’组织很喜欢用心理暗示和致幻剂。这方面，我是专家。”

老鬼看着这群争先恐后要去送死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

“有情有义，有胆有识！”

他拍了拍顾清河的肩膀：

“小顾啊，看来你想当独行侠是当不成了。”

“这支队伍，配置倒是挺齐全。”

顾清河看着那一双双坚定的眼睛。

林小鹿的执着，姜子豪的热血，夜鸦的狂热。

他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变得柔软而酸涩。

“……行。”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动容：

“那就一起去。”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那边，一切听我指挥。谁要是敢擅自行动……”

“知道啦知道啦！”姜子豪打断他，“扣工资嘛！反正我有的是钱！”

老鬼满意地点点头，从面包车里拖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战术箱：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能让你们空手去。”

“这里面是给你们准备的——几本合法的假护照、防弹衣、加密通信器，还有……”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顾清河：

“特批的。你的金针虽然厉害，但这个更管用。”

里面是一把看起来象钢笔，实则是微型麻醉枪的特工装备。

“出发吧，孩子们。”

老鬼站在阴影里，向他们敬了一个不标准的、但极其庄重的军礼：

“一定要把龙首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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