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阿杏,我的时间不多了
很快,一壶茶渐渐见了底。
陈江正要继续修补经书,阿杏却拉住了他,“今日天气不错,陪我出去走走吧师父,我们晒晒太阳,看看梅花。”
陈江想了想,欣然应允,“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藏经阁。
春日的微风拂过,让人神清气爽。
梅树被种在后院,距离石塔并不算远。
黝黑的枝干上,果然点缀着无数米粒大小、嫩红中透着青白的花苞,蓄势待发,等待着某一刻的绽放。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看了一会。
“用不了多久,花就会开了。”
阿杏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期待。
“恩。”
陈江应了一声。
他如今已经快四十岁了,面容却比一般四十岁中年人更显老一些。
看着那些小小的花苞,又看看身旁已然长大、却依旧如幼时般依恋着他的女子,他微微笑起来。
他预感自己这一世应该会比上一世活得久一点。
只有一点。
不过,无论还能活多久,至少此刻,这方小小庭院里,茶香犹温,有人相伴,岁月静好。
这便足够了。
阿杏悄悄侧过头,看着师父平和宁静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稍稍挪近了一小步,让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靠得更紧密了些。
春风温柔,拂过梅枝,也轻轻吹起女子的发丝。
夜里。
陈江来到石塔内做晚课时,看到虞绯夜正在研究手腕上那根刻印着梵文的镣铐。
“虞施主。”
陈江开口,“还在想着如何脱困吗?”
“废话。”
放下铁链,红发女子翻了个白眼,“谁会喜欢被一直关在这阴暗的地方。”
“或许,距离虞施主重获自由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陈江看了一眼任务列表中的进度条,过了这么多年,度化进度已经涨到了30
“不用你说,我自己知道。”
虞绯夜盯着陈江的脸,“这些镣铐,很快就困不住我了。”
盯了一会,她又移开了视线,“你又变成一个老东西了,净尘。丑死了。”
陈江:“————”
他没在意,继续盘腿诵经。
待到陈江离开后,虞绯夜又开始研究起手腕上的锁链。
倒不是说想脱困,而是————她觉得这条锁链的效果好象不如以前了。
她伸出手,心念一动,如同鲜血般的绯红色灵力便复上了手掌。
“或许不是锁链的效果下降。”
虞绯夜想,“是我变得更强了。”
她被关在这地方几十年,灵力被封、且一日都未曾修炼,体内的力量非但没有下降,反而与日俱增。
这种实力的增长显然是不正常的,灵力也是一种能量,是能量就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不可能凭空产生。
虞绯夜闭眼感受一番,大概明白这股力量是从哪来的了。
“迫不及待了么?”
她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孩子————我的孩子————”
诡异、不可名状、充斥着邪戾气息的吃语在她脑海中响起,“来吧————快来————来我身边————”
“我需要你————”
伴随着这吃语,一股在她体内沉寂已久毁灭欲和杀戮欲重新涌上心头。
“真是没耐心啊。”
虞绯夜象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丢下锁链,漫不经心地躺到石床上。
“又不是只有你被关着,我现在不是也被关着呢么?”
她拿出了一个小木佛,伸手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
“别急,别急。我会去找你的。但不是现在。”
转眼,又是十年光阴。
青灯寺的岁月静得仿佛凝住。
这日午后,晚春的阳光带着暖意,斜斜照在庭院里那张前不久香客送的藤椅上。
藤椅旁,阿杏坐在矮凳上,膝上摊着一件洗得发白、肩头处却已磨得极薄的僧衣。
她一手捏着细针,一手轻按布料,就着明亮的天光,细细地缝补。
针脚密而匀,是多年练就的手艺。线是特意染过的棉线,颜色与僧袍近乎一致,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补过的痕迹。
她已经三十五岁了,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她依旧穿着素净的衣裙,长发简绾,只是眉眼间的神色愈发从容安定。
陈江坐在藤椅里,手里握着一卷《愣严经》,却没有看,只是微微阖着眼,听着耳边细碎的穿针引线声,以及天上偶尔掠过的鸟鸣。
阳光暖融融地罩着他半边身子,僧衣下的身躯更清瘦了些。
他已经俨然是一副老人模样了,皮肤松弛,满脸沟壑和皱纹。
“师父,”阿杏忽然轻声开口,齿间轻轻咬断线头,“补好了。你试试看。”
陈江睁开眼,接过僧袍,指尖抚过肩头那片新补的布料,触感柔软服帖。
他并未试穿,只是笑笑:“你手艺愈发好了,不用试便知道,是极舒服的。”
“师父总这么说。”
阿杏也微微笑起来,带着与陈江如出一辙的温润。
她收拾起针线篮子,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势将下巴轻轻搁在陈江的膝上o
儿时都不常做的动作,如今随着年龄增长,倒是越来越喜欢做了。
她已是成熟女子,做这动作少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多了些亲昵的依恋。
陈江自然地伸手,抚了抚她绾得整齐的发髻,指尖触到那根朴素的木簪,以及几缕不再全然乌黑的发丝。
“你也不年轻了啊,阿杏。”
他轻声感慨。
“师父的用词比虞姐姐好多了。”
她将脸颊贴在师父微凉的僧袍上轻轻蹭了蹭,轻笑着说,“前些日子,虞姐姐可是直接对我说,你也变成老东西了”。”
“哈。”
陈江低低笑了一声,“是她的风格。”
这时,寺外出来传来“喵”的一声轻唤。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渡着方步走进寺里,熟门熟路地蹭到阿杏脚边,尾巴高高竖起。
“大橘,你又来讨食了?”
阿杏弯腰将它抱起来,放在膝上轻挠下巴。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眯起眼睛。
这猫是两年前自己跑来寺里的,阿杏喂了它一次,便赖着不走了。
陈江由着她养,寺里便多了个毛茸茸的身影。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地上。
橘猫在阿杏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穿堂风过,带来后院新竹的沙沙声,以及隐约的、不知名的花香。
陈江重新拿起经卷,却并未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女子低眉顺目逗弄猫儿,侧脸在金色的馀晖里显得格外柔和宁静。
阿杏似有所感,抬起头,正好撞进师父温和的自光里。
她笑了笑,没有言语,只是将怀里的猫儿搂得更紧了些,然后将头轻轻靠回陈江的膝上。
“阿杏。”
片刻后,陈江望着远处的日落西斜,轻声开口,“我的时间,不多了。”
阿杏身体微僵。
片刻后,她才轻轻“恩”了一声。
“我在寺里等你回来,师父。”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