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
脑颅内,夜负天的嗓音带着火烧眉毛般的躁意,不再端着架子。
“这种关头,你还要演哪出戏?
此法门乃本尊纵横诸天的独门秘辛。
换作旁人,便是把那双膝盖跪得粉碎,本尊亦懒得垂眸半分。”
周然纹丝不动。
二指捻着那一枚漆黑修长的镇魂钉,悬停在左肩廉泉穴上方半寸处。
这短短半寸,便是生与死的天堑。
“师尊,非是徒儿信不过您。”
周然脸上五官挤在一起,那副愁苦相,象刚死了二大爷。
捏着钉子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向外挪了一毫米。
“只是……”
“只是什么!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黑雾在意识空间内翻江倒海,那股震荡感直冲天灵,吵吵得周然脑仁疼。
周然也不恼。
他甚至还要摆出一副推心置腹,掏心掏肺的诚恳模样。
“师尊有所不知,就在方才,徒儿正欲依言行事。
体内那股‘愿力’……
出了岔子。”
“愿力?”
夜负天的声音猛地卡壳。
“正是。
西郊乱葬岗那一夜,李之瑶那个疯婆娘硬塞进来的。
我不要,她硬给啊!”
周然无奈的摇头。
“那是万民香火,是超度亡魂的功德。
师尊您见多识广,自然晓得,这玩意儿是佛门的命根子。”
他摊开空着的那只手。
一脸无辜,又带着几分后怕。
“这镇魂钉,是至阴至煞的魔物。”
“那愿力,是至刚至阳的佛门手段。”
“我要是现在把钉子打进去,这两股劲儿在廉泉穴一撞……”
周然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口中配音夸张。
“嘭!”
“师尊,徒儿这颗脑袋,怕是得红的白的溅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意识空间内陷入停滞。
并没有声音。
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足足十秒。
紧接着。
咆哮声如暴雷炸响。
“混帐!
你是魔修!
那什么如来咒,你给本尊忘了它!”
老魔头气得一蹦三尺高。
“你身具完美魔躯,练的是《阴阳诀》,融的是麒麟骨!
你去修哪门子的佛门愿力?!”
“你是脑子里进了泔水,还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师尊息怒!
息怒啊!”
周然一边在心底给自己的机智点赞。
一边把惊恐演绎得淋漓尽致,连音调都拔高了几度。
“这地球灵气枯竭,末法时代嘛。”
“这就跟吃自助餐一样,管它荤的素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叫地球特色的‘杂交修仙’,主打一个兼容并包,来者不拒。”
“小杂种!”
夜负天若是能吐血,此刻这片意识空间怕是早已被染得殷红一片。
憋屈。
太憋屈了。
夺舍的钥匙就在眼前。
只要这傻小子把钉子扎进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就能拿到手。
可偏偏这小子体内真有一股浑厚得不象话的愿力。
若是强行冲撞,搞不好这具完美魔躯真得炸。
那是他预定的肉身!
掉块皮他都心疼得直哆嗦。
“那你说怎么办!”
夜负天咬牙切齿,
“难不成让这等神物在你手里吃灰?”
周然眼帘低垂。
遮住了瞳孔深处那一抹狡黠。
鱼,咬钩了。
“师尊,依徒儿愚见,不如徐徐图之。”
“您先传我一套炼化愿力的法门。
待我将这股‘杂质’排得干干净净,再行那‘九幽定魂诀’。”
说着。
周然手腕一翻。
那枚致命的镇魂钉,顺滑地滑入袖口,不见踪影。
“至于这宝物,徒儿先用魔气温养着。
保证让它们时刻处于巅峰,随时恭候师尊使用。”
夜负天不再言语。
这一拳,象是打在了棉花堆里。
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还惹了一身絮。
这小子的话逻辑闭环,态度躬敬。
哪怕他活了无数纪元,一时竟也找不到破局的切入点。
让他有种感觉,这小子并非是大智若愚。
好象是真傻。
“行……”
“行!”
夜负天声音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算你狠。”
“本尊这就传你‘化愿经’!
你给我日夜勤修,一月之内,给我炼化干净!”
“多谢师尊赐法!”
周然大喜过望。
当即盘膝而坐,一副乖宝宝听讲的模样。
只要不用钉子扎自己。
别说化愿经。
就是金刚经他也愿意学。
至于一月后?
呵。
一月后的理由,他都已经编好了三个备用的。
况且,等他打造完整麒麟身。
炼化地脉龙气后。
谁是师傅谁是徒弟,还真不一定呢。
……
两个小时后。
周然双眼睁开。
紫金色的瞳孔深处,戏谑之色一闪而逝。
老魔头为了让他尽快“净化”身体,掏出来的这套《化愿经》确实是硬货。
提纯灵力,稳固神魂。
黑色莲台之上的魔气更加纯粹。
霸道之力一览无馀。
全是干货,没有掺半点水分。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
九叶莲台上的金光,确实淡了一分。
没关系,只要积德行善,愿力还是有的。
前提是,跟行走在两界的轮回者搞好关系。
那他就不愁找不到冤魂超度。
“白嫖,确实让人快乐。”
周然起身。
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落车水马龙的京城。
宋家倒了。
但这京城的水,反而更浑浊,更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淤泥。
那种隐藏在暗处的窥视感非但没有消失。
反而在他拿到镇魂钉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如附骨之疽。
“成帝之路,不好走啊。“
周然心中暗叹一声。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虚无中的白衣女子。
再次手掌摊开时。
没有灵力波动。
光线没有丝毫扭曲。
但在他的掌心上方,突兀地出现了一块“不存在”的东西。
无色。
无重。
甚至没有体积。
肉眼不可见,神识扫过也是一片虚无。
唯有视线触及那一瞬间产生的强烈空间塌陷感,在向大脑疯狂警示着它的存在。
虚界之晶。
“师尊。”
周然的声音低沉下来。
褪去了之前的戏谑和恭维,带上了一种求道者的冷峻与探究。
“您见多识广,徒儿有一事不明。”
意识空间里。
夜负天还在生闷气,闻言没好气地回道:
“有屁快放。”
周然盯着掌心那团绝对的虚无。
缓缓开口。
“何为道?”
“为什么那个叫姬月的女人。
可以自创一界,甚至能制定‘抹除’这种霸道的规则?”
“还有……”
周然猛地抬头。
视线穿透了大气层,看向了维度之外的深处。
“既然有虚界,有现实。”
“那是不是意味着,位面与位面之间,存在着某种重叠?”
意识空间内,原本还在愤懑不平的夜负天,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当口,残魂本体猛地一颤。
“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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