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千年蘑菇燃灵智!(1 / 1)

夜负天暴退三十丈。

魔气凝成的假臂炸裂开来,化作数十道黑色弧光,与那杆横扫而来的玄铁长戟撞了个正面。

地宫又塌了一截。

碎石击穿残破的岩层,砸进更深的暗河里,许久才传回沉闷的水声。

力量差距摆在那里。

化神对元婴。

就算夜负天全盛时能法相天地、一念灭世。

此刻也不过是一缕残魂,寄居在别人的肉身里勉力维持。

但战斗经验这种东西,跟修为无关。

它刻在魂魄最底层的褶皱里。

统御一界的记忆没了,但十万年杀伐磨出来的本能还在。

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把自己缩成一根针,从铁板的缝隙里钻过去。

这种东西,抹不掉。

夜负天不硬扛。

他把仅剩的魔元化作十几条墨色细蛇,专往虚影甲胄的关节缝隙里钻。

每一次试探性的触碰,都在丈量那具残魂凝聚的上限。

“你撑不了多久。”

夜负天龇着牙,嘴角挂下一线黑血。

“你也是。”

虚影回答。

声音比上一次薄了三分。

长戟横扫。

夜负天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嵌出人形凹坑。

这一击连周然的识海都震出了蛛网裂纹,碎了两块记忆浮冰。

但他攥紧了肉身的控制权。

十根指头扣进石壁缝隙里,指甲劈裂,鲜血顺着手背淌下来。

死不松手。

他在赌。

赌李乘风的残魂凝聚度比自己更低。

赌对方先散。

两败俱伤?

那也行。

只要这具虚影先碎一步,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把这副魔躯彻底焊死,让周然那个逆徒永世不得翻身。

第三次对撞。

夜负天用魔臂格挡戟锋,半条假臂从肘关节处断裂。

碎成黑雾后又花了两个呼吸重新凝聚,比上一次慢了整整一拍。

第五次。

他在戟锋落下的前一瞬滑步绕到虚影背后,将魔元化作锥刺扎进甲胄的脊椎接缝。

虚影回戟横扫,他已经闪到了二十丈外。

但戟风还是擦过了胸口,削去了一层皮。

第七次。

地宫几乎完全塌陷。

头顶的岩层不断掉落,砸出的尘柱遮天蔽日。

夜负天半跪在废墟里。

魔气假臂碎了重组、重组又碎。

前后四次。

第五次凝聚时已经维持不住手指的型状,象一团被揉烂的黑泥挂在肩头。

虚影的轮廓也在变淡。

三丈高的重甲身影,边缘开始像墨迹洇进水里那样模糊。

长戟举起的速度,比第一次慢了将近一倍。

“最后一击。”

虚影开口。

声音已经不象先前那样震荡空气,更象是风穿过空谷时留下的馀韵。

夜负天撑着膝盖站起来。

残破的魔气在周身疯转,带起一圈碎石屑。

“哈哈,来。”

……

整个地宫在最后一次对撞中,颤了三颤。

象是一头垂死巨兽的心脏,做完了最后三次搏动。

然后安静下来。

尘埃沉降。

碎石不再落下。

连空气里弥漫的腐臭和硫磺味都象是被这场厮杀的馀波震散了,只剩下干燥的、什么都没有的死寂。

在这场足以加载修真史册的疯狂对撞中。

有一颗干瘪的蘑菇,从碎石缝里滚了出来。

白玄缩在断裂的石柱后面。

把自己的伞盖压到了最扁,整个身子贴着地面。

它全程都在看。

一眨不眨。

它看见周然断臂镇龙。

看见老魔头的意识吞没了那双紫金色的眼睛。

看见那张它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浮现出完全陌生的表情。

十万年的傲慢、贪婪、以及对万物生灵骨子里的漠视。

这跟在周然身体里,那个残魂的神态一模一样。

他还看见两个远古怪物把周然的肉身当战场,把整座地宫打得支离破碎。

“老大”被人夺舍了。

千年精怪的脑子转得飞快。

利弊。

它只算利弊。

周然心黑手辣,动不动就拿“炖蘑菇汤”威胁它。

隔三差五让它挤本源精气挤得它缩水一半,稍有异动就是一顿暴打。

但好歹讲规矩。

说护它周全就护它周全。

说给它找书就……

好吧,金瓶梅那种奇书到现在一本都没兑现。

骗子。

但至少,有利用价值就不弄死。

这是底线。

白玄活了一千年,见过太多没有底线的东西。

有底线的,就值得跟。

夜负天不同。

从在周然体内第一次交锋,白玄就知道这是什么货色。

远古杀神。

对万物的态度只有一种。

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碾碎了当肥料。

它白玄是什么?

天地灵药。

补品中的补品。

更何况,梁子早就结下了。

在气海里那场狗咬狗的混战中。

它偷袭过老魔头,占过便宜,还当面骂他“连个屁都不如”。

搁在夜负天眼里,它就是一颗上好的药引子,外加一个必须碾死的仇人。

一旦老魔头彻底稳住局面。

它连渣都剩不下。

跑?

跑到哪去?

一旦那老魔成功夺舍,它跑到天涯海角都无济于事。

白玄的伞盖抖了抖。

它在做一道算术题。

一道它这辈子最不擅长的算术题。

灵智。

那是它唯一值钱的东西。

千年光阴。

读过的书,骂过的人。

在烂泥坑里偷听路过修士吹牛逼学来的见识。

在虚界边缘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偷窥来的那几缕大道痕迹。

每一顿偷来的饭,每一个在漫长岁月中自言自语的深夜。

全靠这点灵智撑着。

透支了就没了。

不是变弱。

是彻底没了。

变回一颗蘑菇。

不会思考,不会说话,不会骂人,不会看书。

再也回不来。

白玄咬了咬牙。

它不想做这道题。

它想跑。

想缩在石头缝里装死。

等外面的两个老怪物打完了,不管谁赢,它都可以想办法苟。

苟是它最擅长的事情。

一千年了,它就是靠苟活到现在的。

但它的贼眼珠子,不争气地看向了废墟中央。

夜负天正操控着周然的身体,与虚影做最后的搏杀。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属于它主人的癫狂。

而地面上,那节从左臂脱落的断骨,孤零零地躺在碎石堆里。

白玄的菌丝感知到了。

骨头缝隙深处,有一缕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弱得可怜。

弱到一阵穿堂风就能吹散。

那是周然最后藏进去的一丝神魂碎片。

白玄又想起了一件事。

南疆万药谷。

那片连修士都不敢踏足的死地深处。

灵虚老和尚拼着油尽灯枯在它身前架起金色的法印,拦住那团无形无质的“夷”。

它当时骂老和尚多管闲事。

骂得很难听。

但“夷”还是突破了法印。

死亡的感觉不象它想象中那样剧烈。

没有痛。

只是存在本身在一点点被橡皮擦掉。

先是边缘,然后是内核。

它感觉自己象一本书被一页页撕掉。

千年的记忆在倒带中消散。

它记得最后想的是。

完了,那本插画版金瓶梅再也看不到了。

然后一只满是血的手,从虚无里伸进来,扣住了它的伞柄。

把它从“夷”的嘴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个人浑身是血。

左臂刚被规则抹除,断口处的肉还在往外翻。

但手劲大得离谱。

拽着它的那只手没抖过一下。

白玄当时没来得及说谢谢。

倒也不是忘了。

是说不出口。

它活了一千年。

没对任何活物说过这两个字。

后来那个人把它塞进衣领里。

说的第一句话是。

“金瓶梅是吧?

跟我走,给你找全天下最好的孤本。”

白玄趴在碎石缝里。

伞盖底下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地上那节断骨。

盯了很久。

“他妈的。”

它小声骂了一句。

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骂的不是周然。

骂的是自己。

活了一千年,怎么就栽在一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手里了呢。

伞盖底下,一根细如发丝的白色菌丝探了出来。

贴着地面。

沿着碎石的缝隙。

悄无声息地向那节断骨蔓延。

蔓延到一半的时候,菌丝停了。

白玄又尤豫了。

它是真的怕。

千年灵智。

一旦给出去,这个世界对它来说就只剩下阳光、雨水和腐殖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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