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太荒冢现,霸体不入(1 / 1)

老魔头罕有的失了神,竟喃喃自语起来。

他的声调飘忽,好似从另一个时代传来。

“上古年间,诸天万界确有一脉,专食星辰尸骸,饮世界本源而生。”

“宗内长老,若能凭一己之力搬空一方小世界的所有根基,便可获封‘半城’尊号……”

夜负天的残魂绷得笔直,竟有些不稳。

“这等人物的血脉,怎会遗落在此界?”

周然没搭理他识海里的聒噪,大步流星,走向楼上。

苏轻灵扯下那条被汗水浸透的丝带,雪白的脸颊上红晕未消。

她看着周然离去的背影,有些意犹未尽的问身旁的姐姐。

“训练……这就结束了?”

苏轻舞双眸紧闭,把头无力地靠在妹妹温软的肩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闭嘴,让我死一会儿。”

……

萧家庄园,正门之外。

一辆破旧的白色依维柯停在路边,车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车后那根保险杠,只用粗铁丝胡乱绑着,随时都会散架。

车旁,站着一个男人。

瘦。

黑。

脊梁挺直,好似一杆戳在地里的标枪。

他两颊深陷,颧骨高耸,是那种长年不见油水与日光的面相。

身上那件军绿色夹克洗到发白,脚上一双解放鞋,鞋面上糊着早已干硬的黄泥。

陈年墓土混杂着金属氧化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周然低头,扫过那双鞋。

男人站姿松垮,重心却稳稳沉在脚跟,双肩微垂。

常年在狭窄墓道,湿滑悬壁上行走,身体才养成了这种本能。

是个走地下的。

“冯半城?”

“周先生。”

中年男人微微欠身,动作简练,不带半分多馀的客套。

“冒昧登门,实在是……

没路走了。”

他一开口,嗓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墓里陈年烟尘的呛味。

周然靠在铁质门框上,没有请他进门的意思。

“你说,你挖到了东西?”

冯半城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身,从依维柯那扇快散架的后门里。

极为吃力地搬出一个用油布和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

他将东西放在地上,一层层揭开。

油布之下,是一块巴掌大的骨片。

灰白,质地疏松,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风化裂纹。

瞧着毫不起眼。

骨片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就在这一瞬间。

周然的左臂,那条植入了墨玉麒麟骨的左臂,皮肉之下,蓦地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

不是灵气共鸣。

是血脉。

是来自于更古老,更蛮荒的源头,所发出的呼应。

这是,李乘风传承的源头?!

周然伸手,拿起骨片。

入手生凉,分量却沉得诡异。

他翻过骨片。

背面,用一种早已失传的笔法,刻着一行小篆。

字迹斑驳,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断续的字。

“太……荒……冢。”

周然的双眼蓦地眯起,眼缝中透出的神采骇人。

识海之内。

夜负天那道被镇魂钉钉在虚空的残魂,骤然绷直!

一百零八根黑钉被这股力道撼动,齐齐作响!

“太荒冢!”

老魔头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满是撞见天敌的骇然。

“绝无可能!

那座葬下了太荒纪元所有禁忌的凶坟,早在十万年前的上古终战中,就已被打进了虚空裂隙!”

周然面无表情地将骨片收入扳指,抬头,重新审视着冯半城。

“东西不错,你想要什么?”

冯半城狠狠搓了搓那双砂纸般的糙手,语速飞快,象是要把积压了几个月的恐惧与绝望,一口气全倒出来。

“三个月前,我带人下了豫省邙山。

走了一条圈里没人趟过的水路,以为捡了天大的漏。”

“下去才发现,那不是寻常王侯的斗!

地宫格局、陪葬冥器、镇墓符文,没一样是阳间的东西!”

他陷入追忆,吸了口凉气。

“准确的说,是没有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干这行二十年,秦皇汉武的陵也曾在外围站过脚,可那地方,太邪性!”

“碰一样东西,死一个人!

我带下去的四十个弟兄,全都折在里面,尸首都捞不回来!”

他说到这里,语调压低,拳头捏得死紧。

“唯一活着上来的那个,疯了。”

“整天抱着头,说自己看到一头没有皮的龙,在啃自己的骨头。”

周然的手指,在扳指的戒面上轻轻摩挲。

“所以,你来找我?”

“我打听过。”

冯半城直勾勾地回望,毫不闪躲,

“江城地面上,风水上的事,旁人能解。

但这种沾了‘大东西’的邪性,能镇住的,只有周先生您。”

“打听?”

周然笑了,

“谁指的路?”

冯半城迟疑了一下,象是在权衡。

“赵钱。

赵家那个软骨头,被您收拾服了。前阵子在澳城输红了眼,拿这事当吹嘘的本钱,我顺着路子摸过来的。”

周然没说话。

他只是上下打量了冯半城几秒。

然后,抬手,一指点向冯半城的眉心。

这一指不快,冯半城却根本无法反应。

他只觉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力量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那根手指,轻飘飘落在他眉心。

精纯霸道的气劲探入,没有杀意,却化作最精密的探针,剖开他的经脉图谱,照见了他的气血根骨。

一秒。

两秒。

周然收回手。

他脸上,露出了打量稀有藏品的玩味神情。

“你的体质,不错。”

冯半城整个人都呆住了。

“筋骨密度是常人的三倍,气血天生逆行,心肺功能异于常人。

你干这行二十年没横死在斗里,不全是靠手艺。”

冯半城的神情,一点点起了变化。

“你天生一副上古残缺霸体的底子。

可惜,无人指点,一身体魄全靠野蛮生长,白白浪费了。”

这番话,让他脑中嗡的一下。

冯半城自己也清楚,他和别人不一样。

力气大,从悬崖摔下去断了六根肋骨,躺半个月就能下地。

在缺氧的古墓里,他能不靠任何设备待上三天三夜。

他一直把这归功于祖师爷赏饭,自己命硬。

“那个墓,我接了。”

周然转身往回走,话音从前方递来。

“但不是帮你清扫门户,做法事。”

冯半城没反应过来。

“下次,带我去那个墓。”

周然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后,

“你带路,我出手,里面的东西,五五开。”

“另外。”

周然脚步一顿。

“墓里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大。

大到……你十辈子都花不完。”

冯半城站在原地,手脚发麻,手里还攥着那块油布,上面全是汗。

胖子从门后探出头,压低声音喊。

“兄弟,发什么呆?

赶紧点头啊!

跟了我们然哥,你这辈子算走到头了!”

冯半城回过神。

他看看那扇已经关上的厚重铁门,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双踩遍黄土的解放鞋。

二十年在地下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明白,门里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水,比他下过的所有大墓加起来,都深。

“行。”

他弯腰,将油布重新仔细叠好,塞回破车里。

“不过周先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冯半城关上后备箱,转过身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见过太多死亡的麻木。

“那个墓的主室,我没进去。

不是不想,是进不去。”

“入口的门楣上,刻着一行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霸体不入,万法不侵。’”

胖子听得一头雾水。

庄园二楼的窗帘,轻轻晃动起来。

周然站在窗后,那双紫金色的魔瞳里,神采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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