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国庆晚会(一)

“刘峰，我刚才好象看见小郝了。”

“这不很正常吗？她是文化部的，参加国庆活动不是应该的吗？”

萧穗子蹙了蹙眉，还想回头张望，但方队严格的纪律让她只能目视前方。

“感觉不一样————她好象在人群里，一个人。”

刘峰没绷住，噗嗤一笑，说道。

“你这不是病句吗？在人群里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萧穗子只好锤了他胸口一下。

“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好好好，我懂，那我报告你一个好消息，行吗？”

萧穗子转头，一副不受狐狸骗的兔子脸，略带审视地盯着他。

“真的是好消息。”

刘峰连道。

“是这样，昨天我和魏老商量了，要带同学们一起下乡，就是去长城附近，咱们喊上她呗。”

“你怎么昨天晚上不和我说？”

“昨天晚上不是你一看我回来，就激动，然后我这不是没功夫说嘛。”

“闭嘴。”

刘峰没再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稍稍紧了紧。

队伍开始转向，从长安街向北，朝学校方向返回。

严格意义上的游行献礼结束了，但作为组织活动的一部分，队伍仍需保持基本队形返校。

氛围明显松弛下来。

走在长安街上时，两侧是宽阔的马路和庄严的建筑，仿佛走在国家的脉络里。

现在拐进街道，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路边的槐树枝叶已泛黄，自行车铃铛丁铃铃地响，有老百姓站在自家门口或胡同口，笑呵呵地看着这支年轻的学生队伍走过。

几个调皮的孩子学着他们的样子，跟在队伍旁边蹦跳着走，被大人笑着拉回去。

方队里开始有了低低的交谈声。

“刚才过天安门时，我心跳得快蹦出来了！”

“咱们那横幅————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八个字，字字光明正大。”

刘峰忍住了心里的话他其实别有深意的，不过这无关紧要了。

方阵走回北大，他们晚上还要举办国庆晚会。

是夜，北大大饭厅。

1952年院系调整后，燕京大学由沙滩旧址迁至燕园。

为了适应实际需要，建设委员会在今天百年讲堂所在地上，建起了一大一小两个学生食堂。

大饭厅自从建成起就没有座位，吃饭必须带上小凳，否则就要蹲着或站着吃饭。

这种设计将它的附加功能发挥到了极致。

校园里真正的礼堂在原燕大的办公楼里，小而容量有限。

每逢大型会议、放电影、文艺汇演和舞会，大饭厅就任起了礼堂的兼差。

此刻，暮色彻底笼罩燕园时，大饭厅的几盏大功率白炽灯唰地亮起，将空旷的水泥地和裸露的屋梁照得通明。

抱着板凳的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兴奋的交谈声嗡嗡作响。

“真排出来了？”

一个学生说道。

“这才几天，小说见报，话剧就上台了？”

“听说是刘峰亲自改的本子。”

“上午游行完，他们那帮人就没歇着，直接扎进后台了，布景都是现画的。”

另一个学生啧啧称奇道。

“选在今天演，选在北大演————这本身就是个态度。”

“我看以后，还是要吹东风咯。”

戴锦桦默默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她此时也无比期待。

刘峰他们一群人排的话剧。

《高山下的花环》

这一刻舞台的后台可比外面还要热闹。

一群人还在临时激烈讨论剧本。

刘峰作为在场唯一的在职编剧，自然还兼任了话剧导演的职责。

他是自编自导自演，还自己提供bg。

当然，他最后没能演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梁三喜。

因为太帅了，与角色形象严重不符。

所以最后他自己只出演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段雨国的角色，因为要扮演个忧郁的诗人战士嘛，他正好气质合适。

而骆一和因为浓眉大眼，一脸正气，整个话剧组全票通过他来扮演梁三喜。

海子负责演小燕京雷凯华。

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赵蒙生和靳开来谁演比较好？

首先靳开来的形象，刘峰的这个小团体，是实在没有人形似的，那就只能神似，有这个状态的人了。

可还是没人能找出那种感觉，包括刘峰自己。

那便只好先选赵蒙生了。

而所有人，当时一致把目光看向了王阳。

王阳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啊，这是歧视，不能因为我是干部子弟，你们就让我演啊，我搁老家，虽说没参过军吧，但还是扛过活，去工厂做过工的，我没那么多恶习好吧！

”

刘峰说道。

“可我们这就你一个身份最符合啊，你找找感觉呗。”

“不找不找，要我说，刘大哥你形象也符合啊，再者你是作者，你来演不是更能把握角色吗？”

王阳死活不同意。

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原因是，刘峰悄咪咪私下找到他。

“这样，小王，我们多安排一场戏嘛，就是开头赵蒙生和她妻子跳舞那段，可以搞得更好一点嘛，到时候沉墨来演

”

王阳当即握住刘大哥的手。

“刘大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拿这个考验我的底线？”

闻言，刘峰当下是真有点没辄，结果这小子瞬间变脸，笑嘻嘻道。

“你看人真准！”

随着台上主持人的报幕，台下同学们瞬间议论纷纷，还真是《高山下的花环》！

红幕布猛地向两侧滑开。

灯光刷地照亮舞台一隅。

不是战壕，是缀着抹布窗帘的客厅，这都是临时找点废家具搭起的景。

留声机沙沙空转，王阳（饰赵蒙生）扶着沉墨（饰柳岚）的腰，两人随无声的旋律缓缓挪步。

距离保持着一拳的革命分寸。

“调动的事————”

王阳低声念白，手心微微下移半寸。

沉墨顺着力道被带近，军装纽扣轻触到她连衣裙的前襟。

一个旋身。

沉墨的头忽然轻轻靠上王阳肩头，剧本里没这动作。

王阳脊背僵了一瞬，随即更低沉地念出台词，嘴唇几乎粘贴她耳廓。

定格，音乐停。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掌，呼吸可闻。

台下，嗡地炸了。

第一排几个女生同时捂住嘴，眼睛瞪圆。

中后排传来压低的讨论声和起哄。

有人嘀咕：“啊？这是能演的？”

“怎么不能？人家是夫妻！”

“剧本写这么细？后面呢？”

更多人往前探身，屏住气。

这种私密的的细节，在以往慷慨激昂的校园舞台上从未见过。

侧幕边，刘峰抱臂看着，对身旁紧张的萧穗子低声道。

“看，味道对了。”

萧穗子没好气道。

“你不会当初想的是，王阳如果不答应，你就和我来演赵蒙生和柳岚吧？”

“我去，这都被你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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