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是林夏吧?”
刘一鸣的手还悬在半空。
没等林溪握上去,一个人影猛地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
刘一鸣被撞得往旁边退了半步,肩膀撞在茶歇台的边缘,纸杯里的咖啡洒了一手。
“长没长眼啊?好狗不挡道不知道?”
赵阔很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连看都没看刘一鸣一眼,直接伸手去拿冰桶里的巴黎水。
刘一鸣抽了张纸巾擦手,扯出一个笑:
“哥们,路这么宽,你非得从我们中间穿过去?”
赵阔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水。
他瞥了刘一鸣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齿轮胸针上停了半秒,又扫过旁边的林溪和方晓棠。
“路是宽,但我乐意走直线。”
赵阔冷笑,
“怎么,你们这些书呆子,连给人让路都没学过?”
刘一鸣脸上的笑收住了。
“大家都是去塞拉国做援助的,没必要火气这么大吧。”
“谁跟你们是‘大家’?”赵阔把玻璃瓶往桌上重重一磕。
玻璃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赵阔指着刘一鸣的鼻子,
“你们这帮人削尖了脑袋混进这个队伍,图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混个好看的履历,回去好找工作,顺便再看看能不能巴结上几个有钱人。”
赵阔的目光转向林溪,上下打量了一圈:
“尤其是你们这种学医的,不就是想给有钱人当私人医生吗?”
林溪手里端着那杯温水,没动。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罗政给的资料。
赵阔,京城赵家次子。狂妄自大,极度渴望被认可。弱点:顺毛捋。
顺毛捋不代表要当孙子。
林溪把纸杯放下,语气很平:
“赵同学,黄热病疫苗是减毒活疫苗。接种后三天内,部分人会出现烦躁、易怒、轻微发热的征状。”
她指了指赵阔额头上的细汗。
“你现在心率应该在一百一左右。冰水会刺激胃粘膜,加重疫苗的副反应。建议你换温水。”
赵阔愣住了。
他确实昨天刚打完疫苗,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浑身燥热,看什么都不顺眼。
但他没想到这个一直没存在感的女生,几句话就把他的火气归结成了“疫苗副反应”。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脏话突然没了着力点。
“你少拿这套专业词汇唬我!”
赵阔指着林溪,
“真把老子惹毛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连飞机都上不了?”
“我信。”
林溪点头,坦然地看着他,
“赵家的实力,换掉一个志愿医学生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
“但你今天要是闹大了,宋领队肯定要往上报。你家里人如果知道你连个行前培训都能惹事……”
林溪没往下说。
赵阔的脸色变了。他最怕的就是他爸。这次去非洲就是因为在国内惹了事,被他爸强行塞进来“改造”的。
要是还没出国就又被告一状,他下半年的零花钱就全完了。
“行,算你嘴利索。”
赵阔恶狠狠地指了指林溪,又瞪了刘一鸣一眼。
他抓起那瓶巴黎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脚把椅子踹开,坐下生闷气。
危机解除。
林溪转头,发现方晓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两米开外,正低头看手机,完全置身事外。
刘一鸣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冲林溪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林夏,几句话就把这混世魔王给镇住了。”
“我只是陈述医学常识。”林溪拿起自己的温水,“他如果非要喝冰水,肚子疼的也是他。”
刘一鸣笑得很开心,重新伸出手:
“正式认识一下,刘一鸣。”
林溪这次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林夏。”
“你刚才那招太绝了。”
刘一鸣压低声音,
“这帮少爷脾气大得很。我来之前学长就交代过,离他们远点。”
“既然知道脾气大,你刚才还顶嘴?”
林溪随口反问。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咖啡都洒我手上了。”
刘一鸣指了指胸口的齿轮胸针,
“这是我们交大机械系的系徽,弄脏了不好洗。”
林溪看着那个齿轮。
做工很精致。不象是学校统一发的地摊货,倒象是手工定制的银饰。边缘的倒角打磨得极其光滑。
一个普通的工科男生,会戴这种级别的定制胸针吗?
林溪在心里给刘一鸣打了个问号。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女声插了进来。
沉清月端着一杯红茶,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很讲究,脊背挺直,步幅均匀。
“没聊什么,交流一下打疫苗的后遗症。”
刘一鸣打了个哈哈。
沉清月看了刘一鸣一眼,目光很快转到林溪身上。
“林夏是吧?京医大的?”
“是的。”
林溪点头。
“刚才你对赵阔说的那番话,挺有意思的。”
沉清月轻轻搅动着红茶,
“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林溪看着她,没接话。
沉清月轻笑一声:
“赵阔确实怕他爸。但他更怕丢面子。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这三个月肯定会盯着你不放。”
“谢谢提醒。”
林溪语气客气。
“不用谢。大家都是队友。”
沉清月抿了一口茶,
“到了塞拉国,医疗卫生条件差。我肠胃不好,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这位专业人士了。”
“分内的事。”
沉清月点点头,端着茶走开了。
刘一鸣看着沉清月的背影,咂了咂嘴:
“乖乖,这队伍里真是藏龙卧虎。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林溪没说话。
她脑子里在回放刚才沉清月的话。
沉清月过来搭话,绝对不是为了提醒她小心赵阔。她是在试探。
试探林溪的底线,也是在提前预定一个“私人医生”。
这群二代,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罗政那句“你最大的危险是你的队友”,现在看来一点都没错。
“休息时间到,大家回座位!”
宋领队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人群重新落座。
林溪回到第二排那个“从左边数第四个”的位置。
方晓棠已经坐在那里了。林溪坐下时,方晓棠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刚才不该出头的。”
林溪转头看她。
方晓棠目视前方,声音只有她们俩能听见:
“赵阔那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当没看见是最好的。”
“那是你的处理方式。”
林溪打开笔记本。
方晓棠没再说话。
培训继续。
宋领队开始讲塞拉国的风俗禁忌。
“第一,不要随便给当地的小孩糖果。这会引发哄抢,容易发生踩踏。”
林溪记下这一条。
“第二,不要随便拍摄当地妇女。有些部落有严格的宗教信仰,拍照会惹大麻烦。”
林溪继续记。
她的馀光扫过第一排。赵阔还在玩手机,沉清月在修指甲。
这群人根本没把这些禁忌当回事。在他们眼里,规则是给普通人定的。
林溪在笔记本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齿轮。
刘一鸣。方晓棠。赵阔。沉清月。
这些名字在她的“人心帐本”里开始变得立体。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培训结束。
“下午两点准时在这里集合,进行突发事件演练。”
宋领队宣布解散,
“午饭在二楼餐厅,大家自由活动。”
人群散去。
林溪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刚走到会议厅门口,顾姐叫住了她。
“林夏,你等一下。”
林溪停下脚步。
顾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你的护照和签证,还有机票行程单。你核对一下信息。”
林溪接过来,抽出护照看了一眼。
姓名:林夏。照片是她前几天刚拍的。钢印和签证页都完美无缺。
罗政的手段确实通天,或者说帮罗政的人手段通天。
“没问题。”
林溪把护照收好。
“另外,宋领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顾姐压低了声音。
林溪抬起头。
“他说,你上午处理赵阔的方式很聪明。但队伍里不需要刺头,也不需要太出风头的人。明白吗?”
林溪心里一凛。
宋领队刚才虽然在讲台上,但把茶歇台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在警告她。
“明白。我以后会注意。”
林溪态度很端正。
顾姐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溪站在原地,把信封塞进双肩包。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想给莫风发个消息。
但她很快停住了动作。
她的旧手机昨天已经扔在了机场的垃圾桶里。现在手里拿的,是顾姐昨晚给的新手机。
里面只有顾姐和宋领队的号码,以及一个新建的微信群。
她和莫风之间,已经彻底断联了。
林溪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电梯。
远在江城的莫风,现在在干什么?
张启航的人,还会去老街找麻烦吗?
她不能想这些。她现在的任务,是活成林夏,然后在这群人里扎下根。
下午的突发事件演练,比上午的理论课要有意思得多。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