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零三分，十四个人重新坐进会议厅。

宋领队换了一身迷彩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道旧疤。

疤痕的位置在桡骨外侧，长度约七公分，边缘不规则——不是手术刀留的，是碎片伤。

林溪多看了那道疤一秒。

宋领队把遥控器丢到桌上，

投影幕布上切到一张照片。一排低矮的水泥平房，屋顶是波纹铁皮，门口蹲着几个黑皮肤的孩子。

背景里有一辆白色的丰田越野车，车门上喷着红十字标志。

宋领队指着照片右侧一片灌木丛。

宋领队环视了一圈。

他拿起名单念了下去。

林溪被分到第四组。组长是周逸凡，另一个组员是方晓棠。

赵阔被分到了第一组，跟沉清月和刘一鸣。

赵阔一听名单就咧嘴：

他指着刘一鸣。

宋领队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赵阔嘟囔了两句，没再闹。

宋领队看了一眼手表，

周逸凡把椅子搬过来，三个人围在一起。

他长得斯文，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之前习惯性地推一下镜腿。的形象差距很大。

周逸凡先开口。

方晓棠没抬头，翻着上午发的注意事项清单。

林溪看了他一眼：

林溪把三个关键词拆开，

周逸凡推了一下眼镜。

方晓棠突然出声，头还埋在清单里。

这是她下午第一句话。

林溪转头看她。方晓棠翻到清单第七条，指了一下。

周逸凡问。

林溪接过话，

周逸凡沉默了两秒。

林溪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横线，

方晓棠把清单合上，没说话，但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逸凡拿笔在纸上记了两行。

林溪说，

周逸凡尤豫了半秒，点了点头。

两点十五分。

第一组先汇报。

赵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沉清月端坐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刘一鸣站起来，翻开笔记本。

林溪的笔尖顿了一下。

刘一鸣推了推胸口那枚齿轮胸针，

宋领队坐在讲台边上，脸上看不出态度。

刘一鸣继续，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坐下。

赵阔用下巴朝宋领队的方向指了一下：

宋领队没搭理他，看向第二组。

四个组依次汇报完。第二组和第三组的方案介于冲和不冲之间，措辞很圆滑，基本上是"视情况而定"。

轮到第四组。

周逸凡站起来。他把眼镜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

赵阔在第一排发出一声嗤笑。

周逸凡没理他，接着往下说。

汇报完了。

赵阔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

他指着周逸凡，

周逸凡没接话。

赵阔转向林溪，眼里带着上午没散干净的火气。

林溪正在笔记本上记东西，听到这话抬起头。

赵阔理直气壮。

第三排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赵阔脸上挂不住了。他刚要开口，宋领队敲了一下桌子。

两个字，会议厅里的温度降了两度。

宋领队从讲台边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他停了两秒。

赵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领队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切到一张新照片。

照片上是一排担架，上面躺着裹着纱布的人。背景是一间简陋的帐篷，地上有血迹。

宋领队的声音平了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

宋领队指了指自己小臂上的那道旧疤。

会议厅里没人说话了。赵阔的脚从桌板上放了下来。

宋领队转过身，

林溪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一字不落。

她同时在脑子里标注了一条信息：宋领队不是普通的行政人员。他去年亲自带队进过塞拉国，小臂上那道缝了十四针的伤疤就是证据。

这个人，比顾姐的层级高得多。

演练继续。

第二轮仿真的场景更复杂——当地部落长老拒绝接受女性医护人员的治疔，而队伍里的女性成员必须想办法在不违反文化禁忌的前提下完成医疗任务。

这一轮，真正活跃起来的是沉清月。

她站起来，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有落点。

林溪看着沉清月。

这个女人在上午修指甲、喝红茶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推演这些东西了。

她不是不听课。她是不需要听。

但此刻林溪对这条判断产生了一点怀疑。

四点半，演练结束。

宋领队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人群散开。

林溪收拾东西的时候，方晓棠从旁边站起来，顺手柄掉在地上的一支笔捡起来递给她。

方晓棠背着包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林溪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方晓棠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安静。

走廊里有人经过。林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笔插进笔记本的夹缝里，拉上双肩包的拉链，站起来。

林溪说。

这不是问句。

方晓棠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

方晓棠转身往门口走，背影瘦削，脚上那双旧运动鞋的鞋底已经磨平了，走在会议厅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林溪站在原地没动。

方晓棠知道她那段话是临时编的。因为公共卫生专业的必修课里一定包含疫苗学，黄热病疫苗的副反应条目，她背得比林溪清楚。

但她没有当场拆穿。

不是不敢。方晓棠在赵阔面前退到两米开外，不是因为怕事，是因为不想沾上麻烦。

现在她私下点出来，不是挑衅，是释放一个信号——我看穿了你，但我没打算怎么样。

这是一种很克制的善意。

也是一种很高级的试探。

林溪在脑子里的人心帐本上翻到方晓棠那一页，把原来的"信息不足，待观察"擦掉，重新写了一行。

方晓棠。鹏城大学，公共卫生。观察力强，专业基础扎实。行为模式：不争不抢，但边界清淅。不主动靠近任何人，但会在关键节点释放精确的信息量。

潜在价值：高。

潜在威胁：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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