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赵阔靠在1412房间门口。
他手里把玩着房卡,看着走过来的林溪。
“黄热病疫苗副反应是发热和头痛,没有易怒。”
赵阔语气轻快,
“你这京医大的高材生,基础课逃了不少吧?”
林溪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的赵阔。上午那个暴躁无脑的二世祖不见了,现在的他眼神清明,甚至带点审视。
“你查了?”
林溪问。
“用不着查。我来之前,家里的私人医生给我做过全套科普。”
赵阔站直身体,
“我只是想看看,这队伍里有没有长脑子的人。”
林溪懂了。
富家子弟哪有真蠢的。赵阔上午那场戏,是在试探。
试探宋领队的底线,试探队友的反应。
刘一鸣是个想攀高枝的,沉清月是个看戏的,方晓棠是个躲事的。
只有林溪,用一套编造的专业词汇,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下台阶的借口。
“所以你满意了?”
林溪拿出房卡准备开门。
“还行。”
赵阔笑了笑,
“你比那个戴齿轮胸针的刘一鸣顺眼。那小子太假,你比较真。”
“我编造医学常识,你觉得我真?”
“你编得理直气壮,这就叫真。”
赵阔凑近了一点,
“到了塞拉国,给我当私人医生。价钱你开。”
“宋领队说了,我们是团队。”
“别拿老宋压我。他管大局,我管自己的命。”
赵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想通了打给我。”
名片塞进林溪手里,赵阔转身走了。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纯黑色的卡片,只有一串数字。
她把名片收进口袋,刷卡进屋。
房间里很安静。
林溪把双肩包扔在床上。
莫风教过她,看人不能看表面。赵阔用狂妄当保护色,沉清月用清高划清界限。
这群人去西非,是在玩一场高级的生存游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姐建的那个微信群。
沉清月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八点,顶楼酒廊。我定了个包厢,大家破个冰。”
下面一排回复“收到”。
林溪回了个“收到”。
不去不行。这种局是划分阵营的第一次实操。缺席的人,会被默认踢出内核圈。
晚上七点五十,林溪换了件普通的白衬衫牛仔裤,上了顶楼。
全景玻璃窗外是京城璀灿的夜景。
包厢很大,十四个人已经到了十二个。
沉清月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起泡酒。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丝绒真丝裙,很衬气质。
“林夏,坐这边。”
沉清月指了指自己左手边隔一个空位的地方。
林溪走过去坐下。
左边是方晓棠,右边是周逸凡。
赵阔没来。
“赵阔说他头疼,不来了。”
刘一鸣端着杯子凑过来,笑得很热络,
“估计是疫苗副反应真上来了。”
林溪没接话。赵阔不来,是因为他不需要通过这种局来确立地位。
刘一鸣讨了个没趣,转头去给沉清月倒酒。
“沉大小姐,这杯我敬你。以后在外面,还得多仰仗你关照。”
刘一鸣姿态放得很低。
沉清月看着杯子里的气泡,没动。
“大家都是队友,谈不上关照。”
沉清月语气平淡,
“你的齿轮胸针挺别致的,定做的?”
刘一鸣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是啊,找了家独立工作室打的。沉小姐要是喜欢,回国我送你一个。”
“不用了。我不戴银饰,容易过敏。”
沉清月把杯子推开了一点。
刘一鸣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杯子讪讪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阶层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沉清月举起杯子,
“后天就出国了,这三个月我们要互相照应。干杯。”
玻璃杯碰到一起,声音清脆。
林溪喝了一口柠檬水。
“周逸凡,你们家在西非是不是有矿产项目?”
沉清月放下杯子,随口问道。
“有两个小项目。”
周逸凡推了推眼镜,
“都在前期勘探阶段,不值一提。”
“太谦虚了。我听我爸说,你们家上个月刚拿下了塞拉国的一个港口承建权。”
沉清月笑得很甜。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溪在心里快速记帐。
周家去塞拉国不是为了做慈善,是为了给自家的港口项目打掩护,或者做政府公关。
周逸凡来当志愿者,是一场政治作秀。
“沉大小姐消息真灵通。”
周逸凡表情不变,
“不过我这次去,纯粹是个人意愿。”
“当然。我们都是自愿的。”
沉清月笑得更深了。
这是敲打。沉清月在告诉所有人,她掌握着大家的底牌。
林溪转头看了一眼方晓棠。
方晓棠在吃果盘里的小西红柿,一颗接一颗,完全没听这边的交锋。
“方晓棠。”
沉清月突然点名。
方晓棠咽下西红柿,抬起头:
“沉小姐有事?”
“你是鹏城大学公卫专业的。我记得鹏大公卫系的主任姓方,是你什么人?”
沉清月的试探直接而精准。
“是我爸。”
方晓棠回答得很干脆。
林溪心里有数了。
方晓棠不是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公卫系主任的女儿,在医疗援助这个垂直领域里,算得上是根正苗红。
“难怪专业知识这么扎实。”
沉清月点点头,
“以后队伍里的防疫工作,得多靠你了。”
“按流程办事就行。”
方晓棠抽了张纸巾擦手。
沉清月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林溪身上。
“林夏,你呢?京医大应届生,毕业不进医院,跑去非洲受苦?”
林溪迎上沉清月的目光。
这群人查过了所有人的底,但查不到她的。因为她的文档是罗政伪造的,干净得象一张白纸。
“我缺钱。”
林溪开口,声音平稳。
包厢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援助团有高额的海外津贴。在塞拉国待三个月,能顶我在国内大医院干两年的工资。”
林溪看着沉清月,
“我想早点把助学贷款还清。”
半真半假。
在一个全是权贵的环境里,装清高是最愚蠢的。坦诚自己的世俗欲望,反而最安全。
因为有钱人最不怕的就是缺钱的人。缺钱,意味着可以被收买,意味着安全。
沉清月眼里的戒备散去了一些。
“很实在的理由。”
沉清月举起杯子敬了她一下,
“有困难可以说话。”
“谢谢。”
林溪举起柠檬水回敬。
坐在旁边的周逸凡突然插了一句。
“林夏,你这心理素质不去外科可惜了。面对沉大小姐的盘问,心跳都不带加速的。”
林溪转头看着周逸凡。
“周同学,学医的第一课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然手术台上病人大出血,医生先慌了怎么行。”
周逸凡笑了笑,没再追问。
晚上十点,破冰局结束。
林溪和方晓棠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你刚才说缺钱还贷款。”
方晓棠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
“京医大临床医学专业的助学贷款,最高额度是一年八千。五年四万。”
林溪没转头。
“援助团的海外津贴是一个月两万。三个月六万。确实够还了。”
方晓棠声音很轻。
“算得很准。”
林溪说。
“但不合理。”
方晓棠转过头看着她,
“京医大临床毕业生,随便去哪家私立医院,签字费都不止六万。你犯不上跑非洲去卖命。”
电梯到了14层。
门开了。
林溪走出去,停下脚步回头。
“方晓棠,你观察力这么强,那你有没有看出来,赵阔今晚为什么没去?”
方晓棠愣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沉清月组这个局,是为了把大家都变成她的跟班。他不想当跟班。”
林溪看着她,
“你也不想,对吧?”
方晓棠没说话。
“既然都不想当跟班,那就少探究别人的底线。”
林溪语气很淡,
“知道得太多,容易睡不着觉。”
林溪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方晓棠站在电梯口,看着林溪的背影,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这个叫林夏的女孩,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回到房间,林溪靠在门上站了一会。
莫风教过她,当别人试图看穿你的时候,最好的防御就是反向看穿对方。
她今天不仅接住了赵阔的招,也挡住了沉清月的试探,最后还敲打了方晓棠。
这十四个人的队伍,就是个微缩的名利场。
明天就要飞了。
十六个小时的航班,落地就是另一个世界。
林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她拿出那个空白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四个字:利益捆绑。
这是她在这群富二代中生存的内核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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