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地位的剧变,从“笔杆子”到“心腹”!(1 / 1)

江州区政府大楼,清晨七点半。

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李昂踩着点走进综合一科的大门。

以往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应该是鸡飞狗跳的。

实习生忙着拖地、烧水、擦桌子,老同志们则慢悠悠地看着报纸,等着热茶送到手边。

但今天,气氛诡异得有些过分。

李昂刚推开门,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热气腾腾,杯盖半掩,隐约能闻到一股极品龙井的豆香味。

“李老师,来了?”

端茶的人,是王建国。

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自诩“江州第一笔杆”、连科长都要让三分的资深老科员。

此刻,他脸上堆着笑,腰微微弯着,那姿态,象极了清宫剧里伺候主子的大太监。

李昂挑了挑眉。

没接。

“王哥,这不合规矩。”

李昂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建国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笑容却更璨烂了,硬是把杯子塞进李昂手里。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达者为师!”

“昨晚那篇通稿我反复读了十几遍,绝了!真的绝了!”

“以后在这一科,你就是这个!”

王建国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敬畏。

体制内的人,最现实,也最单纯。

你没本事,呼吸都是错。

你有本事,放个屁都是香的。

昨天那场危机公关,李昂不仅救了区长,也救了整个区政府办的面子。

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实习生是梁区长的“救命恩人”?

李昂没再推辞。

他接过茶杯,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原本堆满杂物和废旧文档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甚至连那把有些摇晃的椅子,都被换成了一把崭新的人体工学椅。

李昂坐下,抿了一口茶。

水温刚好,六十度。

看来王建国是用心了。

“小李啊。”

办公室主任张承明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老张手里拿着一份文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是直接把文档甩在李昂桌上,丢下一句“复印十份”或者“校对一下”。

但今天。

老张走到了李昂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居然坐了下来。

平视。

甚至,略带询问的仰视。

“这有个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调研报告,区长下午要听汇报。”

张承明把文档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初稿是二科那边弄的,我觉得有点虚。你受累,给把把关?”

把关。

这个词,通常是领导对下属用的。

现在,堂堂区府办大管家,对一个实习生用了这个词。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科员,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变天了。

这综合一科的风向变了。

李昂放下茶杯,拿起文档翻了翻。

只看了三页,他就合上了。

“张主任。”

“哎,你说。”张承明身子前倾。

“数据太顺了。”

李昂指着其中一行,“老旧小区改造满意度98,这数据给谁看?给上帝看吗?”

“拆违建、装电梯、改管网,哪一样不是动人蛋糕的事?怎么可能一片叫好?”

“区长现在最烦的就是这种粉饰太平的东西。”

“把矛盾写出来,把难点列清楚,最后再提方案。”

“只有看见了脓包,才能动刀子。”

张承明愣了一下。

随即一拍大腿。

“通透!”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太顺溜了,原来是假在这儿!”

他看着李昂,眼神复杂。

这小子,看问题的角度太毒了。

根本不象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倒象是个在机关里混成了精的老油条。

“行,我这就让他们打回去重写!”

张承明抓起文档,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嘱咐了一句。

“对了小李,中午别去食堂挤了,我让小食堂给你留了小炒。”

李昂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这是张承明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他交底。

在这个大院里,级别是死的,但地位是活的。

从今天起。

他李昂,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小李”。

而是区长梁正国意志的延伸。

……

上午十点。

区长办公室。

梁正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

面前堆着三份厚厚的牛皮纸文档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坐。”

梁正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头也没抬。

李昂依言坐下。

腰背挺直,只坐了三分之一。

“看看这个。”

梁正国把那三份文档袋推了过来。

动作有些烦躁。

李昂拿起来,扫了一眼封面。

全是信访局转过来的积案。

也就是俗称的“骨头案”。

第一个,城南纺织厂退休职工老赵,上访三年,要求解决工伤待遇差额。

第二个,拆迁户王大妈,因为邻居多拿了两万块补偿款,心理不平衡,天天去区政府门口静坐。

第三个,更棘手。

一个退伍老兵,转业安置问题,历史遗留,拖了十几年。

这些案子,就象是鞋底的口香糖。

粘上就甩不掉,恶心,还影响走路。

之前的几任秘书,写了无数封回复函,都被退了回来。

要么是太硬,激化了矛盾。

要么是太软,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得寸进尺。

“区长,您是想……”

李昂抬起头,看着梁正国。

“这三个人,省巡视组来之前,必须按住。”

梁正国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

“信访局那边说是没办法了,让我批示。”

“我怎么批?”

“批钱?财政局那个刘伟肯定哭穷。批抓人?那是激起民变!”

“你脑子活,文笔好,给我拟个回复意见。”

“既要让他们消气,又不能违反原则,还要把这事儿给平了。”

这就是考题了。

而且是比昨天那场救灾更难的考题。

救灾,那是硬碰硬,拼的是决断。

信访,那是软磨硬泡,拼的是太极。

李昂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开文档袋,开始细细地看卷宗。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梁正国也不催,重新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等着。

半小时后。

李昂合上卷宗。

“区长,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哦?”梁正国挑眉。

“都不是钱的事,是气的事。”

李昂伸出一根手指。

“纺织厂老赵,他争的不是那几百块钱差额。“

”他争的是‘先进工作者’的荣誉感。“

”当年的工伤鉴定书上,把他的名字写错了,他觉得没受到尊重。”

“拆迁户王大妈,她不是缺那两万块,她是觉得邻居那是违建还能拿钱。“

”她是守法公民反而吃亏,她要的是个‘公道’的说法。”

“至于那个退伍老兵……”

李昂顿了顿。

“他其实早就自己创业成功了,根本不需要安置岗。“

”他闹,是因为当年接收单位的一个办事员,讽刺他是‘大头兵’。”

梁正国愣住了。

这些细节,卷宗里有吗?

可能有。

但在那几百页的废话和官样文章里,谁能一眼把这些细微的情绪点给抓出来?

“所以,回复函不能写政策条文。”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拿过一张白纸。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飞舞。

“给老赵的,以区政府名义,补发一张‘荣誉证书’。“

”承认当年的笔误,钱一分不给,但面子给足。”

“给王大妈的,发一份‘守法公民表彰函’。“

”并在社区公示栏表扬她支持拆迁工作,同时暗示邻居那两万块可能会被追缴,让她心理平衡。”

“给老兵的,区长您亲自写一封信,不用长,就写‘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感谢您为国家做的贡献’,再邀请他作为退伍军人创业代表,参加下个月的座谈会。”

写完。

李昂把那张纸推到梁正国面前。

“攻心为上。”

梁正国拿起那张纸。

手有些微微颤斗。

绝了。

这哪里是回复函?

这分明就是三把手术刀!

精准地切除了病灶,却连一滴血都没流。

不用财政出一分钱。

不用公安动一个人。

几张纸,几个荣誉,几句暖心的话。

就把这三个让区政府头疼了几年的雷,给拆了。

梁正国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昂。

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

这个年轻人,对人性的洞察,简直到了妖孽的地步。

“好。”

梁正国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下了名字。

力透纸背。

“就按你说的办。让信访局立刻执行。”

处理完公事。

梁正国并没有让李昂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了百叶窗。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李昂的心微微一动。

私事。

而且是很私密的私事。

“小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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