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局外布局(1 / 1)

李昂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拐进了江州市老城区的一条深巷。

车是梁正国的私车。

牌照是普通的民用牌。

就连车窗膜都是最深的那种,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这很符合梁正国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不得不藏。

巷子尽头,有一扇斑驳的朱红木门。

门口没挂牌匾,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知味小馆”。

这是江州市真正顶级的私房菜,没有之一。

不做散客,不接生人,没有菜单。

能进这扇门的,要么是把名字刻在江州发展史上的老人,要么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前世,李昂是这里的常客。

但这一世,他只是个大学生。

停好车,李昂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前世他存下的私人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哪位?”

“吴老,我是故人之后。”

李昂声音放得很低,报出了一个名字。

“林河让我来的。”

林河。

那是李昂前世在省委党校的化名,也是他和这家店老板老吴之间的一段渊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进。”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者站在门后,狐疑地打量着李昂。

这就是老吴。

御厨传人,脾气比手艺还大。

“林河是你什么人?”

老吴皱着眉。

“亦师亦友。”

李昂递过去一根烟。

不是什么中华、九五至尊,而是一根很普通的“红金陵”。

老吴一愣。

那是林河生前最爱抽的烟。

也是当年他们在后厨蹲着吹牛时,唯一的口粮。

老吴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眼神软了下来。

“进来吧。”

“最好的‘听雨阁’给你留着了。”

“规矩懂吗?”

李昂笑了笑,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门厅的案几上。

不厚。

但分量刚好。

这是定金,也是规矩。

不走公账,不留痕迹。

“两个半小时后开席。”

“三个人。”

“不用大菜,走淮扬细点。”

李昂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报出了几个菜名。

“清汤狮子头,要三分肥七分瘦,汤要吊足八小时的鸡汤,不能见油花。”

“文思豆腐,刀工要密,姜丝要细如发,去腥不去味。”

“最后上一道鸡头米甜汤,要苏州产的,不要干货泡发的。”

老吴跟在后面,听得眼皮直跳。

这几道菜,看着简单,全是考功夫的“功夫菜”。

最关键的是,这口味太特么像那个姓钱的倔老头了!

进了包厢。

“听雨阁”位于后院最深处,周围种满了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极为雅致。

李昂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四点半。

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反手关上了门。

“吴老,麻烦您在门外说句话。”

老吴一愣,“啥?”

“正常音量,说一句‘菜齐了’。”

老吴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退了出去,关上门,喊了一嗓子。

李昂站在包厢正中央,侧耳倾听。

声音很微弱,几乎不可闻。

但他还是皱了皱眉。

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密封条。

老化了。

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若是外面有人刻意偷听,这道缝就是泄密的口子。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折叠几次,塞进了缝隙里。

再听。

世界彻底安静了。

李昂松了一口气。

今晚要谈的事,关乎江州未来五年的格局,半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接着是酒。

服务员端上来一坛泥封的黄酒。

“这是店里存了十年的绍兴花雕。”

服务员有些小得意。

李昂伸手摸了摸坛身。

凉的。

“温酒器呢?”

“在准备了。”

“温度控制在多少?”李昂追问。

服务员愣了一下,“大概四五十度?”

“不行。”

李昂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钱主任胃寒,受不得太热,也受不得太凉。”

“水温控制在38度,入口温润即可。”

“太热了,酒精挥发快,上头,容易乱说话。”

“太凉了,伤胃,喝不尽兴。”

“38度,正好微醺,最适合谈事。”

服务员张大了嘴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昂。

这人是谁啊?

连酒温都能精确到个位数?

这时候,老吴推门进来了。

手里端着茶盘。

刚才那一幕,他在门口听见了。

“小伙子,行家啊。”

老吴放下茶盘,难得地夸了一句。

李昂没接话。

他走到了主宾位。

也就是正对着门,背靠着一幅《寒江独钓图》的位置。

那是今晚钱振华要坐的位置。

李昂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闭上眼。

静静地感受着。

一分钟。

两分钟。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老吴和服务员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玄虚。

突然。

李昂睁开了眼。

他指了指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梯子。”

“啊?”老吴懵了。

“我说,拿梯子来。”

李昂站起身,指着那个出风口,语气严肃得吓人。

“这个百叶窗的角度,偏了5度。”

“现在感觉不到。”

“但如果是两个小时后,酒过三巡,身体发热毛孔张开的时候。”

“这股冷风,会刚好吹到主宾的后颈风池穴。”

“那个位置一旦受凉,脖子会僵硬,头会疼。”

“钱主任有偏头痛的老毛病。”

“这一吹,他会烦躁。”

“他一烦躁,今晚这顿饭,就白吃了。”

嘶——

包厢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老吴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也行?

这特么是人类能感知到的细节?

他开了一辈子饭馆,接待过的大领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他从来没见过哪怕一个大秘,能细致到这种变态的程度!

这是把客人的身体结构和环境气流都算进去了啊!

“快!愣着干什么!拿梯子!”

老吴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看傻了的服务员后脑勺上。

很快,梯子搬来了。

李昂没有让服务员动手。

他脱下西装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椅子上。

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亲自爬了上去。

手指轻轻拨动百叶窗的叶片。

一下。

两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拨动琴弦。

“开机,最大风速。”

李昂吩咐道。

风呼呼地吹出来。

他伸出手背,感受着风向的流动。

确认那股冷风会完美地避开主宾位,而是吹向旁边的过道空地后。

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李昂从梯子上下来。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擦。

而是重新穿好西装,扣好每一颗扣子。

此时的李昂,站在包厢中央。

虽无官职在身。

但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却让老吴这个江湖老油条都不得不低下头。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吴老。”

李昂转过身,看着老吴。

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今晚的菜,若是有一道火候不对。”

“这‘知味小馆’的招牌,以后在江州,怕是就不亮了。”

这不算威胁。

这是陈述事实。

若是今晚的事砸了,梁正国未必能把老吴怎么样。

但李昂,有的是办法让这里关门。

老吴身子一震。

他收敛起所有的傲气,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

“今晚这顿饭,老头子我亲自掌勺。”

“若是出了差错,我把这把菜刀吞了!”

李昂点了点头。

“多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昂检查了每一个骨碟,每一双筷子。

甚至连餐巾纸的折叠角度,都被他重新调整了一遍。

整个包厢。

哪怕是一粒灰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一种极致的职业本能。

前世二十年,他在无数个这样的局里,练就了这身本事。

在权力的高桌上。

细节,不仅仅是魔鬼。

细节,是生与死的界线。

晚上六点五十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巷深处,传来了轮胎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缓缓停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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