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是烂地,越好开荒!(1 / 1)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李昂看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再说那些客套的感谢。

他知道,对于老马这样的人,接受他的好意,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老马。”

“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个啥!”

老马乐了,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李昂坐了进去。

车里的内饰和他前世记忆里的老吉普一模一样,简单,粗糙,充满了机械感。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

很难闻,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老马坐上驾驶位,拧动钥匙。

“嗡……轰!”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个车身都跟着抖动了一下。

这动静,与周围那些安静滑过的公务车,格格不入。

大院门口的警卫,看着这辆破车,又看了看车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李县长”。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在他们看来,这画面充满了违和感。

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被发配到最穷的县。

没有领导送行,没有鲜花掌声。

只有一个开着破吉普的糟老头子来接他。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凄凉。

他们无法理解,这辆破车所代表的情谊。

比一整排的奥迪车队,更让车里的人感到荣耀。

吉普车调了个头,缓缓导入了车流,驶离了市委大院。

车子驶出繁华的市区,路上的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平房和农田取代。

老马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昂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象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几分担忧。

“李县长。”

他斟酌着用词。

“青石县那个地方,可不是人待的啊……”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从后视镜里老马那张担忧的脸上,移到了车窗外。

吉普车已经驶离了江州的环城高速。

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低矮的平房和灰扑扑的农舍。

车轮下的柏油马路,也很快走到了尽头。

变成了颠簸不平的水泥路。

车身开始有节奏地晃动起来,老马那辆破吉普的悬挂,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老马似乎也觉得刚才那句话太丧气,咂了咂嘴,想找补点什么。

“当然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您来了,肯定不一样。”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李昂依然没有回应,他看着窗外。

水泥路又开了十来公里,路况变得更差了。

路面象是被炮弹犁过一遍,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坑。

吉普车只能以拖拉机一样的速度,在土路上艰难地颠簸前行。

“哐当!”

车轮陷进一个大坑,整个车身猛地一沉,又被发动机粗暴地拽了上来。

李昂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窗外。

这里的天空,比江州市区要蓝,空气里也闻不到半点工业废气的味道。

但目之所及,却是一片萧索。

大片大片休耕的田地,土地是贫瘠的黄褐色。

远处是连绵的山岭,但山上光秃秃的,几乎看不到成片的绿色。

“唉……”

老马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打开了话匣子。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这位年轻的县长。

对即将面对的战场,有一个最清醒的认知。

“李县长,您别嫌我这老头子罗嗦。”

“青石县这地方,邪门得很。”

老马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崎岖的路。

“二十年前,这里可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县里有七八座大矿,煤矿、铁矿。”

“挖出来的矿石,用火车一车一车往外拉。”

“靠着这些矿,县里建了好几个大厂,钢铁厂、水泥厂,那日子,红火得很!”

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对往昔的回忆。

“那时候,能在青石县的工厂里当个工人,说出去比市里的干部还有面子。”

“可好日子,不长久啊。”

老马的语气沉了下去。

“矿挖光了,山也挖空了。”

“没了原料,那些厂子就跟断了奶的孩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闭。”

“工人下岗,没了饭碗,这县里的经济,一下子就垮了。”

吉普车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

老马顿了顿,继续说道。

“没了活路,年轻人能跑的都跑了。”

“去市里,去省城,去沿海……只要能挣到钱,去哪都行,就是不留在青石县。”

“现在啊,这县里,就剩下些走不动道的老头老太太,还有一群没人管的留守孩子。”

“整个县城,死气沉沉的,下午五点以后,街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他说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拧成了疙瘩。

“经济垮了还是小事,最麻烦的,是人。”

“这地方,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得很。”

“而且宗族势力特别重,几个大姓把持着下面的乡镇,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前几任县长,不是没想过办法。”

“有个从省里下来的,想搞旅游开发。”

“结果修路的款子被层层扒皮,最后路没修成,自己还惹了一身骚,灰溜溜地调走了。”

“还有一个想搞招商引资,结果被本地的几个‘地头蛇’一搅和,投资商吓得连夜跑路。”

“后来的几任,就都学乖了。”

“来了就是混日子,喝喝茶,看看报,啥也不干,就等着任期满了赶紧走人。”

“谁也不想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埋葬在这个烂泥潭里。”

老马一口气说了很多,把青石县的老底都掀了个底朝天。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李昂的反应。

他希望看到震惊,看到凝重,甚至看到一丝退缩。

这都正常。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听到这些,都会重新评估自己这个选择到底有多愚蠢。

然而,他失望了。

李昂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象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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