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高宇脸上的狰狞尚未完全褪去。
他刚刚发泄完的怒火,还残留在空气里。
与名贵红木家具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孙海躬着身子,脸上带着邀功般的谄媚笑容,等待着市长的最终指令。
高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象是在发泄,又象是在给自己鼓劲。
最终,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孙海。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要办得干净,利落,天衣无缝!”
“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
孙海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把握。
“市长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这次,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高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厉。
……
当天晚上。
巡视组的临时驻地,灯火通明。
李昂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仔细分析着白天从小王那里汇总来的海量举报材料。
这些来自民间最直接的声音,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正在汇聚成一股足以冲垮堤坝的洪流。
老张和小王也在一旁,各自整理着手头的工作,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
是李昂放在桌上的那部工作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
老张和小王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李昂。
在这种关键时刻,一个陌生的来电,往往意味着不同寻常。
李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动作没有任何迟疑,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略显成熟的女性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she的徨恐。
“请问……是省委巡视组的李昂,李组长吗?”
李昂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哪位?”
对方似乎被这句简单的反问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
“李组长,我叫林慧,是远达贸易公司的老板。”
“我……我手上有关于高宇副市长的内核证据!”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老张和小王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高宇的内核证据?
这可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李昂依旧靠在椅子上,姿势没有变过。
“什么证据?”
电话那头的林慧,声音里的“恐惧”感更重了。
“是……是他通过我们公司的账户,转移资金、虚增市政工程款的直接证据!”
“转帐记录,还有……还有我偷偷录下的录音,全都有!”
“李组长,高宇在云州手眼通天,我不敢去信访局。“
”也不敢通过别的渠道举报,我怕……我怕他报复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充满了绝望。
李昂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电话里的林慧,似乎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
“李组长,为了安全,也为了能把所有证据都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甚至带上了一点只有成年人才能听懂的暗示意味。
“我希望……我希望能和您‘一个人’见一面。”
“就在明天晚上,市中心的凯悦酒店,我开好了房间等您。”
“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才能放心把东西交给您。”
说完,她便不再说话,似乎在等待李昂的答复。
电话里,只剩下她那似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老张和小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几分古怪。
这套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举报就举报,为什么非得去酒店房间?还非得一个人?
李昂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安静地听完对方所有的陈述,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套路太老了。
老得掉牙了。
前世的他,在宦海沉浮二十年,这种级别的圈套,见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一个真正走投无路、想要实名举报的人,要么会选择最公开。
最受保护的纪检监察机关,要么会选择一种极其隐蔽、完全不暴露自己的方式传递材料。
绝不可能,也绝不敢,主动约办案人员去酒店房间这种暧昧、私密且充满变量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为了“安全”。
这是在主动制造一个最不安全的环境。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高宇黔驴技穷之后,想出来的阴损招数。
美人计,或者说,仙人跳。
想必房间里,早就装满了针孔摄象机,外面也埋伏好了一群所谓的“记者”或者“捉奸”人员。
只要自己一进那个门,不管发生什么。
都会被拍下“省委巡视组干部与女商人进行权色交易”的“铁证”。
到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高宇这是想从政治生命上,彻底毁掉自己。
李昂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轻轻扬了一下。
有点意思。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想着怎么坦白从宽,还想着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他没有揭穿这个漏洞百出的骗局。
既然对方戏台都搭好了,自己要是不去唱一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李昂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
一种带着凝重、急切,又充满对举报人关切的模式。
“林女士,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你放心,你的安全,我们巡视组一定会负责到底!”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正在进行秘密通话的紧张感。
“你说的那些证据,对我们彻底查办高宇案,至关重要!”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昂加重了语气,象是在做出一个艰难而重大的决定。
“为了保护你,明天晚上,我会一个人过去!”
他甚至还“贴心”地再次确认。
“你确定,只有我一个人到场,你才觉得安全,是吗?”
电话那头的林慧,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连忙回答。
“对!对!李组长,只有您一个人来,我才敢把东西拿出来!”
“好,一言为定。时间地点,你发到我这个手机上。”
“明天晚上,我们不见不散。”
说完,李昂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房间里,老张和小王都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组长,这……”老张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明显是个圈套啊!”
小王也跟着点头:“对啊组长,哪有举报人约在酒店房间的,这不是电视剧里的仙人跳吗?”
李昂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的笑意。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高宇的第二份‘军功章’,又主动送上门了。”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两人,解释道:
“这么拙劣的计策都用出来了,说明他已经是真的黔驴技穷,没什么牌可打了。”
老张还是不放心:“那您还答应她?这要是去了,不就正好中了他们的计吗?”
李昂笑了。
“谁说我要中计了?”
“我是去将计就计,收网抓鱼的。”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远在省城的严振邦组长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李昂没有半句废话,用最简练的语言。
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判断,以及应对计划,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严振邦,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只说了几个字。
“放手去做,我给你最大的支持。”
“需要什么人,直接跟省纪委办公厅调配,就说是我说的。”
“注意安全。”
得到组长的首肯,李昂挂断电话,胸有成竹。
第二天晚上。
云州市中心,凯悦酒店。
作为云州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之一,这里一向是名流富商出入的场所。
李昂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在了酒店的行政楼层。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便装,表情平静,就象一个普通的住店客人。
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名同样穿着便装的女性。
这两位女性,年纪约在三十五六,相貌普通,但步履沉稳。
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种长期在纪检监察系统工作才能养成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们是严振邦连夜从省纪委紧急抽调来的,经验最丰富的女纪检干部。
李昂走到约好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个位置,一枚伪装成纽扣的高清执法记录仪,正闪铄着微弱的工作指示灯。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探了出来,正是林慧。
她身上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丝绸睡衣。
领口开得有些低,空气中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看到门口站着的,确实是视频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李昂。
林慧脸上立刻堆起了准备已久的、混杂着“感激”与“妩媚”的笑容。
“李组长,您……您真的一个人来了……”
她正准备侧身让李昂进来,顺便把门关上。
可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越过李昂的肩膀。
看到了他身后那两名表情严肃、注视着她的女性。
林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孙副主任不是说,他一定会一个人来吗?
这两个女人是谁?!
她们为什么用那种看犯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准备了一整天的台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
自己不是猎人。
自己,才是那个被围猎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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