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哭声,断断续续,象是一把生锈的锯子,试图锯开李昂沉默的硬壳。
“李昂……你说话啊……”
林晓月的声音颤斗着,带着明显的鼻音和恐慌。
“你还记得吗?大二那年冬天,我们在学校后街吃麻辣烫,你说以后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还有去年的校庆,我们一起在许愿墙上写的名字……”
她开始拼命地翻找回忆。
那些陈旧的、发黄的、带着廉价校园气息的片段,被她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试图用这些早已过期的情感筹码,来兑换一张通往安全地带的门票。
李昂拿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那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脸上。
他听着这些话,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聒噪。
脑海里,那个曾经为了林晓月痛哭流涕、醉酒买醉的原主“李昂”。
仿佛正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那个影子消散了。
彻底消失。
现在的李昂,脑子里装的是云州几百万人的生计。
是刚刚被连根拔起的腐败网络,是即将到来的新挑战。
儿女情长?
在那份足以改变一座城市命运的报告面前,轻得象一粒灰尘。
“李昂,你现在是巡视组的大红人,我都看新闻了……”
林晓月见他不说话,语气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道德绑架的味道。
“只要你跟上面打个招呼,把我们家的公司从名单里划掉,这事儿就结了!”
“对你来说,这就是举手之劳啊!”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家破人亡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李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厌恶。
这种试图用私情去干涉公权力的行为,触碰到了他前世今生最厌恶的红线。
也是最愚蠢的行为。
“林晓月。”
李昂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象是在对前女友说话,更象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上访群众,进行例行的政策解释。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晓月屏住了呼吸,以为李昂终于念及旧情,要松口了。
“你说完了吗?”
李昂问了一句。
“说……说完了。”林晓月愣了一下,“李昂,你……你答应了?”
李昂换了一只手拿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第一,绿源绿化公司涉案金额巨大,证据链完整,不是谁打个招呼就能解决的。”
他的语速不快,字正腔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第二,我和你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昂顿了顿。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电话信号,直刺对方的内心。
“作为一名公民,你应该配合调查,而不是四处托关系走后门。”
林晓月彻底懵了。
她没想到,自己声泪俱下的哀求,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说教。
“李昂!你……你还是人吗?!”
她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我们好歹相爱过一场!你就这么绝情?你就这么看着我去死?!”
“你现在的官威怎么这么大啊!你以为你是谁?!”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李昂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象是一块冰冷的墓碑,重重地压在了林晓月所有的幻想之上。
“我相信组织,也请你相信法律。”
说完。
没有任何尤豫。
拇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处理完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昂转过身。
严振邦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搪瓷茶缸。
他并没有偷听的尴尬,反而用一种赞许的目光看着李昂。
刚才那句“我相信组织,也请你相信法律”,他听得清清楚楚。
“让组长见笑了。”
李昂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恢复了面对上级时的躬敬。
“私事。”
严振邦走了进来,将茶缸放在桌子上,伸手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这一拍,很重。
“干我们这一行的,最难过的就是人情关。”
严振邦看着李昂的眼睛,语重心长。
“很多人,在刀光剑影里没倒下,最后却倒在了亲戚朋友的一句‘帮帮忙’里。”
“你能守住本心,分得清公私,这比你破了多大的案子,更让我觉得难得。”
李昂微微点头。
“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简单的八个字。
严振邦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几天,他一直担心李昂年纪太轻,骤然立下大功,又被省委主要领导看重,会不会飘。
会不会在这个大染缸里迷失方向。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馀的。
这个年轻人的心性,比很多干了几十年的老同志还要稳。
“行了,收拾一下东西吧。”
严振邦收起笑容,正色道。
“收拾东西?”李昂一愣,“我们要回去了?”
“是你,不是我们。”
严振邦指了指门外。
“明天上午九点,省委组织部。”
“部务委员、干部一处处长,要亲自找你谈话。”
李昂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之前陈怀安部长已经给了暗示,但他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快。
而且是干部一处的处长亲自谈话。
这意味着,这次的任命,绝对不是普通的平级调动。
“组长,去哪里?”
李昂试探着问了一句。
严振邦神秘地笑了笑,拿起茶缸,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
“一个对你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既是你的起点,也可能是你仕途真正的起飞点。”
说完,严振邦迈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第二天。
省城,南湖路1号。
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
李昂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他站在组织部大楼的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国徽。
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了进去。
三楼,一间挂着“谈话室”牌子的房间里。
两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已经坐在那里。
坐在主位的,正是省委组织部部务委员、干部一处处长,赵刚。
看到李昂进来,赵刚放下了手中的文档,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这个最近在省里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李昂同志,坐。”
赵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昂依言坐下,腰杆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赵刚暗暗点头。
光是这个坐姿和精气神,就不是一般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的。
“关于你在云州案中的表现,省委领导给予了高度评价。”
赵刚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给你压一副更重的担子。”
他说着,从文档夹里抽出一张红头的任命文档,推到了李昂面前。
李昂的目光落下。
当看清文档上那行黑体字的时候,即便以他的定力,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了一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跨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昂同志。”
赵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破格提拔,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考验。”
“你即将要去的地方,情况很复杂,矛盾很尖锐,甚至比云州还要难啃。”
“你,有没有信心?”
李昂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赵刚对视,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那是属于政治家的火焰。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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