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看着王浩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脸上紧绷的线条忽然就松开了。

他嘴角向上，露出了一个王浩无比熟悉的笑容。

下一步，李昂朝前走了一步。

他张开双臂，给了王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拥抱很有力，勒得王浩的骨头都有些发疼。

可就是这股力道，让王浩僵硬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就涌了出来。

滚烫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李昂肩头的t恤。

王浩也伸出手臂，紧紧地回抱着李昂，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李昂抬手，用力拍了拍王浩厚实的后背。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李昂松开他，然后退后一步。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在王浩胸口上捶了一下。

王浩被捶得闷哼一声。

“怎么着？”

李昂的声音带着笑骂的意味。

“当上王主任，连兄弟都不认了？”

“叫我老李！”

这声音，这拳头，这久违的称呼。

象是一把钥匙，一下子捅开了王浩心里所有的闸门。

那点因为身份悬殊而产生的生疏感。

那点面对权力的敬畏感，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眼泪流得更凶了。

王浩哽咽着，声音沙哑，他也抬手，学着李昂的样子回捶了一拳。

“昂哥……”

“你现在官太大了！”

“我……我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

李昂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表情很认真。

“你是我兄弟。”

“永远都是。”

“在我面前，你只要做王浩就行。”

王浩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头，和李昂对视着。

李昂的表情很真诚，没有半点当官的架子。

王浩心底那点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温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昂哥！”

他终于喊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里全是释然和喜悦。

李昂笑了。

王浩也咧开嘴笑了，虽然脸上还挂着泪。

两人之间，再不需要多馀的言语。

那份纯粹的兄弟情，回来了。

他们像大学时那样，勾肩搭背，朝着大排档里头走去。

大排档的老板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见他们过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老地方！”李昂说。

老板心领神会，很快就端上来两盘毛豆。

串刚烤好的肉串，还有两大杯冒着白沫的扎啤。

他们在角落的老位置坐下。

周围的食客们，还有些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这两个男人，一个气质沉稳，一个憨厚爽朗，坐在一起亲密无间，但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特。

他们哪里想得到。

其中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就是这座城市新上任的副市长。

扎啤的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吨吨吨。”

王浩仰头就是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

嘴唇上沾满了白色的泡沫。

“爽！”

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昂也喝了一大口，脸上带着一种满足感。

“说说吧。”李昂拿起一串烤肉，递给王浩，“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王浩剥着毛豆，话匣子打开了。

“我啊，就那样呗。”

“大学毕业就进了电视台，从一个啥也不是的实习生干起。”

“天天跑腿、写稿子、剪片子，跟孙子似的。”

“领导不待见，老同事还排挤你，那日子真是难熬。”

他摇了摇头，好象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有时候加班到半夜，饿得胃疼，就想起你以前从食堂给我带的夜宵。”

李昂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又拿起一串烤肉吃起来。

“后来总算是熬出来了。”王浩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嘲。

“也多亏了家里帮了点忙，自己也还算争气，现在混了个新闻部的副主任。”

“平时管管人，审审稿子，在外面也算是人模狗样了。”

他笑了笑。

“不过跟你比，那真是天上地下，差太远了。”

“你小子，真是一飞冲天啊！”

李昂摆了摆手。

“你也不错，能靠自己打拼出来，不容易。”

“我呢？”王浩好奇地凑过来，“你又经历了什么，现在气场这么吓人。”

他想起李昂刚出现时那份沉稳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李昂笑了笑。

“我啊，去了青石县。”

“从副县长干起。”

“青石县你知道的，穷地方，刚去的时候一堆烂摊子，国营厂破产，财政紧张，老百姓天天上访。”

他用最简单的几句话概括着。

“每天都在解决各种破事。”

“后来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又被抽调去了省委巡视组，跑去云州待了一阵子。”

王浩“哇”了一声。

“省委巡视组！那不是钦差大臣嘛！”

“你在那儿干了啥大事？”

李昂喝了口扎啤。

“就是配合调查一些人和一些事。”

他没有说那些里面的凶险，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

那些东西，不适合在烟火缭杂的大排档说，也不适合对王浩说。

“总之，也算是做成了一些事，后来就调回江州了。”

李昂说得轻描淡写。

王浩却听得心潮澎湃，他知道李昂的本事。

能被省里看中，能进巡视组。

还能以这个年纪空降江州当副市长，这背后绝对不是“做了一些事”那么简单。

“昂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王浩是真心实意地佩服，“我当初就说你不是一般人！你瞧瞧，我这预言多准！”

李昂只是笑，没有反驳。

两人继续聊着，从大学宿舍里的趣事，聊到考试前怎么一起熬夜抱佛脚。

从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最难吃，聊到当年参加社团活动的热血沸腾。

那些回不去的青春，那些纯粹的日子。

在这一刻，又鲜活地回来了。

他们好象不再是市长和电视台副主任。

他们就是两个无话不谈的大学兄弟。

周围的喧嚣，烤肉的香气，啤酒的微醺，一切都那么舒服和放松。

王浩心里那点对身份的担忧，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为李昂高兴，更为李昂没有改变，没有忘记他们这份情谊而感动。

“昂哥，你真没变。”王浩又端起酒杯。

“敬你！”

李昂也举杯，两人再次重重地碰了一下。

“敬我们。”

几杯扎啤下肚，王浩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喝得有点上头，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脸上的笑意退去，变得有些严肃。

“昂哥，你知道吗？”

“江州这地方，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

“其实啊，底下的水深着呢，全是烂疮！”

“我当新闻记者的，这些年看到的脏事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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