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文档室门口。
那张轻飘飘的a4纸,和上面那几个加粗的大字。
象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在严阎王的地盘上,公然贴“招聘启事”?
还是无薪的?
这小子不是疯了,就是活腻了!
严崇明脸上的肌肉在抽动。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错愕和暴怒的神色。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严阎王撕成碎片的下场。
“李昂同志。”
严崇明开口了,声音很慢,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寒气逼人。
“你是在质疑我的工作安排?”
“还是在质疑我们第三巡视组,一贯的工作方法?”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朝着门口那个年轻人压了过去。
几个胆小的组员,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然而,李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张“招聘启事”。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迎着严崇明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严组长,我没有质疑。”
李昂的语气平静得象是在汇报工作。
“我只是在想办法,用更高效的方式,完成您交办的任务。”
“高效?”
严崇明怒极反笑,发出一声冷哼。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你所谓的高效?”
李昂不卑不亢地继续解释。
“组长,文档室里的信访件数量太过庞大。”
“如果按照传统的逐一阅读、摘抄要点的方式,别说一周,就算一个月,也难以完成初步筛选。”
“更重要的是,孤立地看每一封信,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个独立的点,很难发现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我需要做的,是进行结构化处理。”
“把每一封信都拆解成标准化的数据,然后进行归类、比对、碰撞。”
“只有这样,才能从这堆看似无用的废料里,找到那条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一番话,逻辑清淅,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些老组员们面面相觑,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好象有点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严崇明也被李昂这套理论给镇住了一瞬。
他办了一辈子案子,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什么数据化?什么结构化?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李昂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他身为组长的威严,不容许他就此退让。
就在他准备开口呵斥时,李昂却主动向前迈了一步。
“严组长。”
“我请求您给我三天时间。”
“这三天,我会向您证明,我的方法是有效的。”
“如果三天之后,我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愿意接受巡视组的任何处分,并且立刻打报告离开。”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这小子,竟然反将了严阎王一军!
他把自己的前途,当成了赌注!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死死地盯着严崇明,等着他的最后裁决。
严崇明深深地看着李昂。
他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心虚或者逞强。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自信。
良久。
严崇明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冷哼。
“好!”
“就给你三天!”
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变出什么‘奇迹’来!”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直到那扇门关上,办公室里压抑的空气才稍微流通了一些。
众人看向李昂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严阎王……竟然没有当场发作?
他竟然同意了这个近乎荒唐的“三天之约”?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他真的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在一片复杂的注视中,两个年轻人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们是刚进单位不久的新人,平日里也是被边缘化的角色。
刚刚李昂和严崇明对峙时,他们全程看得手心冒汗。
此刻,他们鼓起勇气,尤豫地走到了文档室门口。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叫小张。另一个微胖的,叫小王。
“李……李哥。”
小张推了推眼镜,有些紧张地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个……数据化,是什么意思?”
李昂看了他们一眼。
“意思就是,我们不去看信里那些家长里短的抱怨。”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牛皮纸袋。
“我们只提取最关键的信息。”
“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举报了谁,涉及什么领域,比如工程、矿产、人事……”
“把这些信息变成一个个标签,录入计算机。”
“当某个地名、某个姓氏、某个领域,出现的频率异常增高时,那就是线索。”
小张和小王听得目定口呆。
这个思路,他们闻所未闻。
感觉象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案子,还能这么查?
“那……那我们能……能帮你吗?”小王结结巴巴地问。
他看到了门上那张“招聘启事”。
“待遇:你将见证奇迹。”
这句话,象有魔力一样,深深吸引着他。
李昂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不过,没有薪水,而且会很累。”
“我们愿意!”
两人异口同声,脸上带着兴奋的光。
李昂不再废话,立刻对两人进行了分工。
“小张,你负责拆封,给每一份信访件进行统一编号。”
“小王,你负责计算机录入。”
“我念,你打。”
一个简陋,但注定会颠复所有人认知的高效流水线,就此形成。
文档室的门再次关上。
李昂坐在一堆文档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他甚至没有仔细阅读。
目光如扫描仪一般,迅速扫过整张信纸。
不到十秒钟。
“编号001,云州市,三年前,举报人匿名,被举报人市交通局副局长张德利,事由,高速公路项目招标。”
他口述的速度极快,小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手指头都快打出火星了。
小张在一旁拆着信封,已经看傻了。
这就……完事了?
一封几千字的举报信,李哥看几眼就提炼出了内核?
他还没反应过来,李昂已经拿起了第二份。
“编号002,青石县,五年前,举报人王建国,被举报人县国土资源局,事由,非法占用农田开采稀土。”
“编号003……”
“编号004……”
李昂的声音在小小的文档室里匀速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的工作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张和小王,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整理文档。
而是在跟随一位神乎其技的大师,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时,小张和小王都已经累瘫了。
但他们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们清点了一下成果。
一天!
整整处理了将近一千份信访件!
这个数字,是过去一个人一个月都无法完成的工作量!
与此同时。
办公室主任敲开了严崇明的门,将今天的统计结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严崇明拿起那张纸。
当他看到“986份”这个数字时,他那握着搪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夜深了。
巡视组的办公区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那间“冷宫”文档室,依旧灯火通明。
李昂站在那面由四块白板拼接而成的巨大信息墙前。
墙面依旧洁白一片。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拔掉了笔帽。
在巨大的白板正中央,画下了第一个点。
紧接着,他在那个点的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青石县,矿产资源,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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