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后,钱建军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那条挤满了病床的走廊,那个女人绝望的哭喊,象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这位老书记的心里。
他戎马一生,搞建设也是一把好手,自认对得起江州这片土地,对得起江州百姓。
可医院里的那一幕,却把他所有的骄傲,击得粉碎。
“功臣?”
“还是罪人?”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不止是他,那天同去的所有老干部,全都陷入了沉默。
原本同仇敌忾的“告状联盟”,还没等李昂出手,内部已经悄然瓦解。
他们需要时间考虑。
但李昂,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时间。
就在老干部们回家反思的当天下午,李昂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市环保局局长的办公室。
“对城东印染厂区,立刻组织一次史上最严格的环保督查。”
“所有程序要合法合规,但标准,要顶格。”
“另外,”李昂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邀请省电视台的记者,全程跟踪报道。”
电话那头的环保局长,手心瞬间全是汗。
他明白,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还是当着全省人民的面,把盖子彻底掀开!
第二天一早。
十几辆印着“环境监察”字样的执法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东工业区。
随行的,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省台记者。
这场面,让所有工厂的老板都傻了眼。
他们不是没应付过环保检查,塞个红包,吃顿饭,基本都能搞定。
可今天这架势,完全不一样!
执法人员拿着专业的仪器,对着排污口、生产线,甚至是空气,一寸一寸地检测。
记者们的镜头,更是像探照灯一样,把所有肮脏的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数据严重超标!”
“这条暗管,属于偷排!马上查封取证!”
“这家工厂的废料处理记录,全是伪造的!”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当场查出,证据确凿。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工厂老板,在镜头和法律面前,一个个面如土色,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天晚上,省台的晚间新闻,就用长达十分钟的篇幅,专题报道了城东印染区的污染问题。
触目惊心的排污画面,冰冷的超标数据,以及周边居民常年受害的采访。
整个江州,都炸了锅。
舆论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紧接着,一张张巨额的罚款单和停产整顿通知书,像雪片一样,送到了每家工厂老板的手中。
这根“大棒”,打得他们眼冒金星,哀嚎遍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昂要赶尽杀绝的时候,他又出人意料地,递出了一根“胡萝卜”。
市政府会议室。
一场专门为城东印染厂老板们召开的闭门会议。
气氛压抑。
七八个老板坐在会议桌前,一个个垂头丧气,象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他们以为,这会是一场批斗会。
可李昂走进来后,却一句话都没提处罚的事。
“各位老板。”
他示意秘书,将一份份厚厚的文档,发到每个人手里。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怨气,有不甘。”
“但时代在变,江州也必须向前走。”
“市政府不会让大家的牺牲白费。”
老板们疑惑地翻开手里的文档,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关于城东工业区搬迁企业专项补偿及转型扶持方案》。
方案里的补偿标准,远比他们预想的要高得多。
不仅包括了厂房、设备的市场评估价,甚至还把他们未来三年的预期利润,都折算了一部分进去。
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大部分人心动。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李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我知道,各位都是江州第一代的企业家,靠着胆识和拼搏,才有了今天的家业。”
“但守着这些落后的产能,是没有未来的。”
“大家有没有想过,为自己的孩子,铺一条更好的路?”
孩子?
这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
他们这辈子,风里雨里,吃尽了苦头,不就是为了下一代能过得更好,能更有出息吗?
李昂看着他们变化的表情,抛出了自己的王牌。
“市政府计划,联合国内顶尖的商学院,比如长江、中欧,专门为各位的子女,开办一个‘创二代’精英培训班。”
“我们会请来最好的老师,教他们最前沿的商业管理、金融投资和科技创新知识。”
“他们将不再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厂二代’。”
“他们将有机会成为,站在新能源、半导体、人工智能风口上的‘创二代’!”
李昂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政府还会成立一支专项创业基金,提供无息贷款和政策扶持。”
“只要他们的项目够好,江州,就是他们最好的孵化器!”
“各位老总,你们用半辈子,为江州建起了一片工业区。”
“现在,给你们的孩子一个机会,让他们为江州,建起一个科技的未来。”
“这份功劳,这份荣耀,难道不比守着几根烟囱,更有价值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安静。
所有老板,都呆呆地看着李昂。
他们粗糙的手,抚摸着那份转型方案,手指都在微微颤斗。
李昂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是啊,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摆脱这种又脏又累的行当,去做更体面、更有前途的事业?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族,能完成一次华丽的转型,跟上时代的步伐?
李昂给他们的,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个梦想,一个家族阶层跃升的希望!
这谁顶得住?
“我…我同意!”
一个污染问题最严重,罚款也最多的老板,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都带着颤音。
“李市长,我签!”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心里的防线,瞬间就崩了。
“我也签!”
“李市长说得对,为了孩子,值了!”
不到一周。
七家印染厂,五家痛快地签下了搬迁协议。
就连钱建军,也在接到自己亲弟弟的电话后,长叹一声,默许了。
铁板一块的反对联盟,土崩瓦解。
只剩下两家,还在负隅顽抗。
其中一家,就是钱建军的小舅子,王宏发开的“宏发印染”。
他是这群人里头最硬,背景也最深的。
“想让我搬?门都没有!”
王宏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几个心腹,嚣张地拍着桌子。
“我姐夫是不说话了,但他心里肯定向着我!”
“姓李的那小子,还能真把我怎么样不成?”
他放出话来。
“谁敢动我的厂,我就跟谁玩命!”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昂的办公室。
秘书小陈看着最新的简报,脸上满是忧色。
“市长,这个王宏发是块滚刀肉,怕是不好处理。”
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翻看着桌上那份关于“宏发印染”的资料。
资料的最后一页,附着几张照片,是王宏发和一些社会闲散人员称兄道弟的场景。
他合上文档夹。
抬起头,看向秘书。
“通知市公安局。”
“准备执行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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