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年轻博士身上。
“谁揭的榜?”
钟元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斗。
纳米级精密定位与控制系统。
这是193纳米浸没式光刻机,最内核的技术之一。
是双工件台的心脏!
重要性,甚至在物镜系统之上!
“中科院物理所,一个叫陈默的副研究员。”
年轻博士迅速回答。
“他和他的团队。”
李昂和钟元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凝重。
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说过。
……
两天后。
一列绿皮火车,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缓缓驶入江州站。
车厢连接处,一个三十岁出头,戴着厚厚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男人。
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用旧军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箱子。
他叫陈默。
在他身边,是三个同样面带倦容,眼圈发黑的年轻人。
他们就是那个揭榜的团队。
“陈哥,你说……他们真的会见我们吗?”
一个最年轻的队员,满脸忐忑。
“会。”
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
“我们没有退路了。”
为了双工件台这个项目,他们团队在物理所的角落里,默默啃了五年。
耗尽了所有的经费,卖掉了能卖的一切。
就在前不久,所里下了最后通谍。
再不出成果,实验室就要被收回,团队就地解散。
李昂那份“悬赏令”,是他们在黑暗中看到的,最后一道光。
他们几乎是揣着全部家当和那台简陋到寒酸的原型机,跳上了这趟南下的火车。
刚走出出站口,陈默就愣住了。
站台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静静地等着他们。
老者看到他们,径直走了过来。
“你就是陈默同志吧?”
“我是钟元年。”
“轰!”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下。
钟元年!
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个领域,就是神!
“钟……钟老!”
陈默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手足无措,差点把怀里的箱子掉在地上。
钟元年没有多馀的客套,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那个旧军大衣包裹的箱子上。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陈默连忙把箱子递过去。
钟元年亲自接过,那份郑重,仿佛在接过一件传国玉玺。
他没有当场打开。
“走,去实验室。”
“李市长,已经在等你们了。”
……
联合攻关实验室,最高级别的a级内核区。
当陈默团队那台简陋的原型机,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实验台上时。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这里汇聚的,是来自全国各地,在激光、精密仪器、软件控制等领域最顶尖的专家。
他们看着这台甚至有些地方还露着焊接点的机器,神色各异。
“这……这就是揭榜的东西?”
“也太简陋了吧?”
然而,当陈默将他们的技术方案,和盘托出时。
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钟元年拿着那份手写的方案,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看到一半,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默。
“这个磁悬浮平面电机方案,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简直是天才!”
没有等陈默回答,他直接转向身边的李昂。
“李市长!”
“我以我一辈子的声誉担保!”
“这个方案,可行!”
李昂点了点头。
“要什么?”
钟元年毫不尤豫。
“要人!把全国最好的控制算法工程师给我调来!”
“要设备!把库房里那台最贵的激光干涉仪给我搬过来!”
“要钱!给他们团队发奖金,立刻,马上!”
他指着陈默和他那几个队员,几乎是在咆哮。
“让他们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把身体给我养好!”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
接下来的三个月。
整个江州强芯基地,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a级内核区,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以陈默团队的原型机为内核,全国最顶尖的智慧,在这里汇聚、碰撞。
无数个日夜的奋战,无数次的争论与修改。
李昂和钟元年,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他们不是来视察,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一个进口阀门卡住了,李昂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海关总署。
一套关键算法跑不通,钟元年亲自带着一群白发教授,在白板前一算就是两天两夜。
几天几夜不合眼,成了所有人的常态。
李昂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钟元年更是累得靠在椅子上都能睡着。
终于。
一切准备就绪。
最关键的,决定生死的总实验,开始了。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上百名专家,屏住呼吸,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中央控制台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实验的目标,只有一个。
让双工件台在高速运动中,实现小于2纳米的定位精度。
这是生死线。
跨过去,海阔天空。
跨不过去,前功尽弃。
“第一次尝试,激活!”
随着陈默沙哑的指令。
工件台开始运动,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骤然亮起!
“失败!”
“定位偏差,10纳米!”
一个负责数据的研究员,声音干涩。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没关系,调整参数,再来!”
钟元年沉声说道,稳定着军心。
“第二次尝试,激活!”
工件台再次运动。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揪得更紧了。
结果……
红灯再次亮起。
“失败……偏差7纳米。”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虽然精度提高了,但距离2纳米的目标,依然遥远。
这似乎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陈默站在控制台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那双握着鼠标的手,抖得厉害。
连着点了好几次,都点不中屏幕上的按钮。
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这个年轻人压垮。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默回头,看到了李昂。
李昂没有说任何一句鼓励的话。
他只是走到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亲自拧开,递到陈默嘴边。
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象一座山。
陈默看着李昂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平静的眼睛。
他狂跳的心,不知为何,慢慢安定了下来。
他接过水,猛灌了几口。
重新坐回控制台前。
那双颤斗的手,稳住了。
“第三次实验。”
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淅。
“所有参数,重新校准。”
“激光干涉仪,功率开到最大。”
“开始!”
工件台,第三次激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了跳动。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地跳动着。
5纳米……
4纳米……
3纳米……
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探出身子,眼睛一眨不眨。
突然!
控制台的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定位成功的绿色指示灯。
“唰”的一下,骤然亮起!
屏幕中央,一条完美的数据曲线,被死死地稳定在了2纳米的红线之内!!
成功了!
整个实验室,沉寂了足足三秒钟。
象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三秒之后。
“成功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下一秒。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无数人,这些平日里严谨到刻板的科学家,此刻象孩子一样,疯了似的拥抱在一起!
有人跳着脚,有人捶着桌子,有人放声大哭!
喜极而泣!
满眼血丝的钟元年院士,一把抓住同样几天没合眼的李昂的手。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一辈子坚强如铁的泰斗。
此刻,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做到了……”
“李市长……我们做到了!”
“我们用自己的手,打破了asl的神话!”
这一刻,历史被改写。
它标志着,华夏在半导体制造最内核的领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关键的口子。
让那条完全自主可控的高端生产线,从遥不可及的理论,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可能!
李昂看着眼前这片欢呼的海洋,感受着那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喜悦。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悄悄地退出了人群,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拿出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报告首长。”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长庚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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