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机场,t2航站楼。
江衍揣著妹妹施舍的五百块巨款,还是选择了地铁加公交的经济套餐。
等一路辗转杀到机场,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站在国内到达口汹涌的人潮里,感觉自己像个傻x。
接人?
接个鬼啊!
老妈就给了个时间地点,连对方是圆是扁、姓甚名谁都没说,还信誓旦旦人家认得你。
他环顾四周,
电子屏上航班信息不断刷新,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络绎不绝。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看起来都像在等人,又都像不是。
(老妈啥时候说话这么神神秘秘了?)
他忍不住腹诽。
从小到大,江素兰虽然偶尔有点神神叨叨,但做事向来敞亮直接,像这种语焉不详的哑谜式吩咐,几乎是头一回。
就在江衍云里雾里,琢磨著是不是该再给老妈发条信息问清楚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素兰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你死到哪里去了,人家正等你呢。记住,穿白裙子、戴渔夫帽那个就是,别认错人了。”
白裙子?渔夫帽?
江衍抬眼扫视,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
白裙子倒是有几个,但渔夫帽这年头戴渔夫帽出街的,不是网红就是搞艺术的。
在机场这种地方反而像水滴入海,不那么扎眼。
他正眯着眼睛努力分辨,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江衍?”
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敲冰,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尾音却有股熟悉感?
江衍一愣,转身。
入目是顶米白色的宽檐渔夫帽,帽檐下压,先闯入视野的是线条优美的下颌弧线,和一双涂著淡粉色唇膏的薄唇。
然后对方抬起头,帽檐下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江衍呼吸一滞。
眼前这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是掺了琉璃,看人的时候有种无机质的淡漠感,偏偏眼尾微微上挑,无端端透出几分疏离的艳。
她穿着条素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宽松垂到脚踝,外面松松罩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整个人站在机场喧嚣混乱的背景里,干净得像一捧刚落在无人踏足之处的初雪,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很美。
但让江衍瞬间僵住的,不是这份出众的容貌,而是
这张脸,
隐隐约约,竟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你是”
江衍张了张嘴,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被一层厚厚的雾盖著。幻想姬 勉肺粤黩
女生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田百灵。”
田百灵。
轰——!
像是一把钥匙,猝然捅开了锈蚀多年的锁。
尘封的画面猛地涌进脑海——
炎热的夏天,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呀地转。
扎着两个羊角辫、瘦瘦小小的小女孩,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手里捧著本比他脸还大的旧书。
他爬树掏鸟窝,她在树下仰著头,小声说:“江衍,你快下来,等会让江阿姨瞧见,又要撅你耳朵了!”
为了让这个仿佛小大人似的小跟班替他保密,他用零花钱买了两根最便宜的冰棍,分她一根。
她接过,
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透著廉价色素感的冰棍,这才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小口。
冰凉的甜意化开,她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明明那冰棍寡淡得只有糖精味。
因为田百灵父母常年在国外,街坊小孩笑她没爸妈要。
虽然江衍自小也没了父亲,但好在有个泼辣厉害的妈,便常常撸起袖子,跟那些碎嘴皮子干架。
回来被她用井水浸得冰凉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按在肿起来的眼角,一边按,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还不敢出声。
后来后来好像是她外婆病重,父母怕她无人照看,便将她接去国外上学了。
走的那天,
他把自己组了半个月的军舰模型塞给她,说:“小百灵,等你有空,记得回来玩。”
她抱着模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力点头。
再后来岁月如梭,人海茫茫。
童年的玩伴,
终究散在了时光里,只剩下一个褪了色的名字,偶尔在母亲念叨“以前老田家那个特别乖的丫头”时,才会在心头泛起一丝微澜。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
但眼前这人岂止是变,简直像是从里到外都重新捏过了一遍!
江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容颜绝丽的女子,努力将她和记忆里那个瘦小、安静、爱哭鼻子的“小尾巴”重叠。
“百灵?田百灵?!”
“你是那个小时候住巷子尾,田奶奶家的百灵?”
田百灵看着他脸上的震惊,帽檐下的浅眸软了一瞬,复归平静。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然后,
她看了一眼腕表,动作自然地将银色行李箱往他手边推了推。
“车叫了吗?”
她问,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久别重逢的激动,仿佛只是昨天才见过面。
“时间不早了,先去学校,有什么事路上再聊。”
江衍讷讷接过行李箱。
脑子里的震惊还没完全消化,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聊?聊什么?
聊这十几年她怎么过的?还是聊她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他忽然想起,
田百灵小时候似乎总说要嫁给他来着。
在他为她跟碎嘴皮子打架,额角挂彩回来时,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湿手帕给他擦伤口,抽抽噎噎地说:“江衍,等我长大了,我嫁给你好不好?这样以后,你在为我打架,阿姨就不会骂你了!”
在他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来两根最便宜的冰棍,两人躲在老槐树后偷摸著舔时,她眼睛弯成月牙,小声嘟囔:“这算不算定情信物呀?外婆说过,女孩子不能随便接受男孩子礼物的。”
在无数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她捧著那本永远读不完的旧书,安静坐在他身边,偶尔抬头看他疯跑胡闹的背影,眼神里藏着只有小孩才懂的认真。
那些褪了色的画面,此刻忽地涌回脑海。
他看着眼前几乎陌生的青梅,记忆却在胸口左突右撞,挥之不去。
像是看穿了他翻腾的思绪,田百灵已经转身往出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倏然停下,回过头来。
双手背在身后,眉眼微动,巧笑嫣然:
“对了。”
“你妈没跟你说吗?”
她稍稍偏头,
像是在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然后一字一句,道出了个惊天大雷:“我现在,勉强算是你的未婚妻哦~”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