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四蛇衔尾,风波再起!(1 / 1)

江晚奴忽然想起前世那个葬礼。

那天也刮著这样的风,不冷,却把雨丝吹得斜斜的,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隔着无数黑伞与素幔,隔着十年的爱恨与遗憾,远远望着那方沉入泥土的棺木。

不怪她胆子太小,一点小事,就喜欢自己吓自己。

因为那天的右眼皮也是这样跳。

从清晨睁眼起,一直跳到傍晚雨停。

她以为是失眠。

以为是好几天没见他,夜里总对着他照片发呆,熬坏了眼睛。

直到她看见他的名字被刻在冰冷的黑色墓碑上。

直到她站在人群之外,听着不知是谁的哭声响成一片,而她自己连流泪都忘了怎么流。

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

那不是无意义的。

那是她的身体比理智更早感知到失去。

是这具无知无觉的皮囊,比她那颗自欺欺人的心,更先一步承认——

他走了。

再也回不来了。

江晚奴猛地睁开眼。

玉手垂在身侧,攥成一个微微发抖的拳头。

不会的。

那双杏眸里漾著薄薄的水光,却被倔强地逼退在眼眶边缘,不肯凝成泪滴。

命运不会这样残忍。

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让她——

再看一遍他的名字,刻在另一块墓碑上?

再看一遍自己,站在人群之外,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不会的。

她死死咬著下唇。

那扇侧门还没有开。

那辆救护车还沉默地停著。

江晚奴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这感觉简直比凌迟还痛苦。

她奋力扒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行李箱的滚轮被拥挤的人腿绊住,索性丢开手,任它倒在不知谁脚边。

“江衍——!”

她几乎是嘶喊著叫出那个名字。

“江衍!你在哪——!”

那张素来温婉柔和的俏脸,此刻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所追赶,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惶急。

周围的人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

原本沉默观望的,低头刷论坛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卧槽”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怪叫。

“又来一个?这踏马又是哪个学院的?!”

“妈呀,这颜值今天是什么日子?仙女集体下凡间?”

“白裙子的那个刚冲上二楼,现在又来一个这,这,这都第四个了吧?!”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几个,全是校花级别的!楚学姐一个,那个戴帽子的神秘美女一个,刚那个白裙冷美人一个,现在这个我靠,气质也绝了,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所以呢?总不可能全都是来找那小子的吧?”

这句话一出,周遭诡异地静了一瞬。

“不能吧”

有人干巴巴地接话,脸上是比吃了屎都难受的表情,闷闷道:“刚才那个白裙子的,你看见没?直奔二楼,那眼神跟要上战场似的,肯定是寻仇的我就不信那家伙运气这么好,闹到这般地步,最后还能无事发生,左拥右抱,”

“说的也是,不过怎么二楼闹著闹著突然没动静了,然后就来了救护车。”

“你说不会真搞出人命了吧?”

议论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江晚奴耳中。

可她浑然不在意。

那些惊艳的目光,那些艳羡的赞叹,那些关于校花级别的惊为天人——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只是美目一遍遍搜寻。

搜寻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可是,

——你在哪呢?

——倒是应我一声啊。

直到——

“二楼。”

不知是哪个围观的学生,见她失魂落魄地四处张望,好心地抬手指了指食堂上方。

“闹事的地方在二楼,包厢区。救护车跟刚才那个女生也是往那边跑的”

江晚奴猛地抬头,杏眸里的水光骤然凝住。

她甚至没来得及道谢。

朝着楼梯口的方向。

步伐踉跄,却一步也没有停。

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用力之猛,连门框都撞出沉闷的回响。

然后她怔住了。

美目骤然凝缩。

映入眼帘的是三道纤细的身影。

楚砚竹跪坐在地上。

那张素来清冷如月的脸,此刻惨白得像被秋霜打过的宣纸。

林洛洛倚在墙边。

帽檐早已不知去向,长发凌乱地披散著,几缕濡湿的碎发黏在苍白的颊侧,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田百灵背对着她。

整个人像是呆滞住了。

那袭白裙依旧清绝,裙摆却沾了尘,几点暗红溅在素白布料上,像刺目的罪证。

——三道身影。

神色各异:或崩溃,或空茫,或死寂。

可她们的目光——

竟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地上同一处。

江晚奴顺着那些目光望去。

心尖猛地一颤。

在几名医护人员的掌心与臂弯间,静静停著一辆折叠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他侧着脸,枕在医护人员匆匆垫上的急救软枕里,眉目舒展得像只是睡着了。

江晚奴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么轻,那么浅,像稍一用力,就会惊碎这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她张了张嘴。

想喊那个名字。

可喉咙像被灌满了冰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十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同学。”

一道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麻烦让一下,别耽误我们送人。”

江晚奴浑身一震。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发觉,自己的身影正正挡在担架与门扉之间,将医护人员通往走廊的路径拦腰截断。

她应该让开的。

应该侧身,应该退步,应该像方才扒开人群那样决绝而利落地为担架腾出通道——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

那副担架,那张苍白的脸,那只垂落在边缘的手,像三枚锁魂钉,将她的魂魄牢牢钉在原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陪外婆看过的那些老旧戏文,阴司拿人,先以三枚铜钉钉住魂魄,教他不能逃、不能挣、不能回头。

纵有千般未了愿,万般放不下,也只能乖乖随那无常鬼卒,涉过忘川,饮下孟婆汤,将前尘往事尽数遗忘。

彼时她只觉荒诞。

而今她才懂。

那钉子钉的不是魂魄,是活人的心。

是明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却一步也不想退却的这颗心。

“同学?”

医护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带上了几分不耐。

“你是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儿吗?救护车在外面等著,你愣著干嘛呢!”

这话一出,

江晚奴霎时一个激灵。

像溺水之人挣出水面,像梦魇者被人猛然摇醒。

她踉跄著后退了半步,又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门框,整个人几乎狼狈的退到了一旁。

医护人员摇了摇头,无奈咕哝道:

“现在的小年轻啊玩得可真野。”

“都不知道让人说什么了。”

“见过半夜跑急诊说下面进了泥鳅的,见过喝大了把戒指吞进肚子里来拍片的,见过打游戏输了拿剪刀扎大腿的。”

担架从江晚奴身侧缓缓经过。

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忽远忽近地传来:

“现在又来了个动刀见血的。”

“啧啧。”

“这伤口位置刁得很,再偏两分就得开胸。年轻人命大,也是福气。”

另一名随行护士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闻言撇了撇嘴:“长得这么帅,可惜了是个渣男,玩弄三个女人”

她话说到一半,

余光瞥见近旁江晚奴那张苍白失色的俏脸,以及那脸上明明没有泪,却比流泪更叫人心惊的空洞神情。

忽然哽住,无奈道:

“呃,现在是四个了。”

“也算是报应不爽。”

为首的医护人员眉头一皱,侧过脸,沉声道:

“小珍。”

“谨言慎行。”

“作为医护人员,咱们只需要确保伤者平安,尽到本分就行。旁人的事,少议论。”

小珍垂下头,讷讷应了声“哦”。

她没有说的是——

就在她脱口说出“报应不爽”四字的那个瞬间。

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那是一种极难形容的感觉。

像在深山里被什么昼伏夜出的东西盯上,明明四下无人,汗毛却不受控制地根根竖起。

她悄悄抬眼。

——楚砚竹仍跪坐在地,一动不动。

——林洛洛扶著墙,长发披散,遮住半边脸,看不清神情。

——田百灵立在窗边,白裙如雪,沉默得像一尊冰雕。

——而近在咫尺的这位

小珍没敢再看下去。

她只是隐隐觉得,方才那一瞬,自己像被四条不知从何处探来的毒蛇同时盯住了七寸。

不是愤怒。

不是敌意。

甚至不是任何她能够名状的情绪。

只是——

冷。

透入骨髓的,仿佛再多嘴一句就会被撕碎的阴冷。

担架的滚轮碾过门框与地砖的接缝,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

——像什么断了。

为首的医护人员也陡然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股压迫感从何而来。

明明只是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明明一个比一个生得漂亮单薄,明明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从头到尾连话都没说一句

可方才同事吐槽伤者那几秒钟里,他的后颈竟蹿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

像被四条护食的母狼,同时锁住了咽喉。

脚下没敢停,推著担架出了门,又走出七八步远,那股萦绕心口的寒意才慢慢散去。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心率竟比从六楼抬下个两百斤的大汉时还快些。

——然后,他忍不住回眸望去。

门框内,

四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抬起,然后交汇在了一起。

像是被下放到竞技场的四名死士,在闸门落下的瞬间,心知比赛终于开始了。

为首的医护人员愣在原地。

这情形

不会等会还要再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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