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宋永昌，
是个从事了十来年急救工作的中年男人。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边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爱恨。
醉酒的父亲被儿子送进抢救室时红肿的眼眶，车祸的丈夫被妻子握着手推进手术室时那句带着颤音的“我等你”，跳楼的少女被抬上担架时母亲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拉不起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
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那四道目光遥遥一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姣好的面容，也是这般为了某个人，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的，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心底并不想看着这四个姑娘相爱相杀，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可他也知道——
有些事，
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有些人，
不是旁人想劝就能劝得回的。
就像当年他劝不住发小跟那个有家室的男人纠缠，劝不住妹妹远嫁他乡，劝不住女儿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这辈子非他不嫁”——
他什么都劝不住。
只能看着她们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等时间把伤口慢慢熬成疤。
——或者熬不过去。
他默默收回视线。
担架上的年轻人依旧沉沉地睡着，眉目舒朗，呼吸平缓，对这世间因他而起的一场场风暴浑然不觉。
像一场大火的源头，自己却是一片最无辜的雪花。
宋永昌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为这年轻人。
是为那四道目光里，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因为他女儿昨天，也流露过的神情。
那是明知会输，却仍不肯退场的孤勇。
那是明知是火，却仍要扑进去的飞蛾的决绝。
那是所有父亲最怕在女儿眼中看见的——
劫数。
算了。
就当是为他那傻女儿积福了。
宋永昌咬了咬牙，脚下顿住，忽又回过头来，朝门内喊了一句：
“几位同学——”
“刚刚忘了问了谁是伤者的女朋友？跟着去一下医院。等会可能要签什么知情同意书，或者跑腿缴费什么的，得有个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四道原本仿佛要擦出火星来的视线，终于——
移开了。
不再剑拔弩张。
而是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手边的担架上。
落在担架上那张苍白安然的睡颜上。
“我是。”
“我是他女朋友。我去。”
“好。稍等一下，马上来！”
“麻烦了。我现在就过来。”
四道回应。
四种语调。
或急切，或喑哑，或沉静，或担忧。
却都是——
同样的答案。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女各自话音落地，也几乎是同一瞬间——
她们同时怔住了。
像是从某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中被猛然惊醒，意识到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意味着什么。
楚砚竹僵在原地，柳眉微蹙。
林洛洛抬起了美眸。
江晚奴也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有田百灵微微侧过脸，看向了楚砚竹，看向了她头上的渔夫帽，若有所思道：
“楚学姐。其实有个问题很早就想请教你了。”
“请问，我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你头上呢？”
楚砚竹瞳孔微缩。
田百灵没有等她回答，便嗤笑道：
“还有。江衍是我未婚夫。”
“什么时候成为你男朋友了？”
“虽然很难相信，凭你江城大学堂堂校花的眼界和心智，不至于神经错乱至此，认错人。”
“但如果你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我看伤了我未婚夫这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介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楚砚竹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而是另一种——被踩中逆鳞后，尊严被当众践踏的羞辱。
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缓缓浮起一层薄怒，冷笑道：
“你的帽子？”
“你的未婚夫？”
她一字一字咬出来，像在齿间碾碎什么。
“全是我的。”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瞧你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疯子。”
“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我现在没什么兴致找你麻烦，算你走运。”
她似是生怕耽误了江衍的治疗，美目狠狠瞪了田百灵一眼，抬腿欲走。
而江晚奴立在原地。
将两人对话听在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却恰好拦在了楚砚竹面前，蹙眉道：
“是你对他动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楚砚竹微微一怔。
她方才满心满眼都是那副远去的担架，是那句“谁是伤者的女朋友”，是田百灵那番寸步不让的诘问——直到此刻，这道纤细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横在眼前，她才像被什么惊醒般，倏然抬起眼帘。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温婉，柔美，江南水乡浸润出的古典气韵。
——却冷得像腊月寒潭。
她心头微凛。
方才因为失手伤到江衍，一直心怀愧疚，失魂落魄，竟没来得及细看这第四个冲进来的女孩是谁。
此刻定睛一瞧，她才认出——原来又是个贱种！
但偏又是这个时候。
故人重逢。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恨。
她只想追上那副担架。
只想亲眼看着他醒来。
只想确认他没有事。
于是她只是轻轻动了动唇角，不屑道：
“关你什么事？”
“别挡我的路。”
“否则——”
“我问你。”
江晚奴没有动。
甚至没有眨眼。
只是提高声音，冷冷截断了楚砚竹的话，近乎狠厉道：
“是不是你伤的他。”
“楚砚竹。”
“正面回答我！”
楚砚竹被她咄咄逼人的姿态弄得一怔。
前世那个江晚奴，从来不会这样跟她说话。
那女人总是温温淡淡的，像一杯不冷不热的茶。
即便是在江衍葬礼上，也从不争不抢，从不越雷池半步，从不——
从不这样，拦在她面前，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那不是恨。
那是一种比恨更烫人的东西。
是明知没有资格，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守护什么的孤注一掷。
楚砚竹心中忽然雪亮。
这贱人恐怕也重生了。
否则断不可能如此失态，如此不管不顾，如此——跳上来自取其辱！
她忽然笑了：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你这么着急。”
“是很想替他报仇么？”
见楚砚竹这般嚣张跋扈，毫不知悔改的模样，江晚奴心底那根绷了十年的弦
彻底断了。
什么步步为营。
什么隐忍不发。
什么“来日方长”——
去他妈的来日方长！
她江晚奴上辈子就是太懂事，太能忍，太怕给他添麻烦，才会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这个女人一寸一寸蚕食，才会在他葬礼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生怕被人说“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掉眼泪”！
忍了一辈子。
够了。
“你到底在嚣张什么？”
她那双素来温软的杏眸里迸出从未示人的厉色，愤声道：
“还以为这是你那操蛋的未来呢？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以为你想要的东西伸伸手就能抢走——”
“告诉你，老娘早就想抽你了！”
她扬起手掌。
带着积压两世的怨，带着方才目睹他倒在血泊中的惊、带着“差一点又要失去他”的后怕——
带着一个女人被抢走最珍贵的东西后，迟来十年终于忍不住的愤怒。
“——啪。”
没有落下的脆响。
只有手腕被凌空截住后沉闷的顿挫。
楚砚竹攥着她的手腕，五指如铁箍般收紧。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讥诮：
“就这？”
江晚奴咬紧牙关，另一只手倏然扬起——
却又在半空中被另一只纤手稳稳截住。
楚砚竹一手擒着她一道腕子，将她双臂交叉锁在身前，像钉住一只挣扎的蝶。
她低头，
望着江晚奴惊怒交加却动弹不得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语调清淡如品评一件不入眼的玩物：
“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口气这么大！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
“啪！”
一记毫不留情的清亮耳光响起。
楚砚竹脸上的讥诮笑意瞬间凝固。
她保持着偏过脸的姿态，
雪白的颊侧缓缓浮起一道绯红的掌印。
她有些茫然地侧过脸。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沾尘的白裙。
和一双静如深潭的眼眸。
田百灵不知何时已欺近身侧。
她站得很直，收回手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
那记耳光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不值一提。
唯有手掌处微微泛起的红痕，泄露了那一掌的力道。
田百灵迎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轻轻歪了歪头，衅笑道：
“看楚学姐如此游刃有余的样子，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
“原来也只有两只手。”
“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叫宋永昌，
是个从事了十来年急救工作的中年男人。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边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爱恨。
醉酒的父亲被儿子送进抢救室时红肿的眼眶，车祸的丈夫被妻子握着手推进手术室时那句带着颤音的“我等你”，跳楼的少女被抬上担架时母亲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拉不起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
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那四道目光遥遥一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姣好的面容，也是这般为了某个人，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的，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心底并不想看着这四个姑娘相爱相杀，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可他也知道——
有些事，
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有些人，
不是旁人想劝就能劝得回的。
就像当年他劝不住发小跟那个有家室的男人纠缠，劝不住妹妹远嫁他乡，劝不住女儿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这辈子非他不嫁”——
他什么都劝不住。
只能看着她们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等时间把伤口慢慢熬成疤。
——或者熬不过去。
他默默收回视线。
担架上的年轻人依旧沉沉地睡着，眉目舒朗，呼吸平缓，对这世间因他而起的一场场风暴浑然不觉。
像一场大火的源头，自己却是一片最无辜的雪花。
宋永昌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为这年轻人。
是为那四道目光里，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因为他女儿昨天，也流露过的神情。
那是明知会输，却仍不肯退场的孤勇。
那是明知是火，却仍要扑进去的飞蛾的决绝。
那是所有父亲最怕在女儿眼中看见的——
劫数。
算了。
就当是为他那傻女儿积福了。
宋永昌咬了咬牙，脚下顿住，忽又回过头来，朝门内喊了一句：
“几位同学——”
“刚刚忘了问了谁是伤者的女朋友？跟着去一下医院。等会可能要签什么知情同意书，或者跑腿缴费什么的，得有个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四道原本仿佛要擦出火星来的视线，终于——
移开了。
不再剑拔弩张。
而是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手边的担架上。
落在担架上那张苍白安然的睡颜上。
“我是。”
“我是他女朋友。我去。”
“好。稍等一下，马上来！”
“麻烦了。我现在就过来。”
四道回应。
四种语调。
或急切，或喑哑，或沉静，或担忧。
却都是——
同样的答案。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女各自话音落地，也几乎是同一瞬间——
她们同时怔住了。
像是从某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中被猛然惊醒，意识到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意味着什么。
楚砚竹僵在原地，柳眉微蹙。
林洛洛抬起了美眸。
江晚奴也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有田百灵微微侧过脸，看向了楚砚竹，看向了她头上的渔夫帽，若有所思道：
“楚学姐。其实有个问题很早就想请教你了。”
“请问，我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你头上呢？”
楚砚竹瞳孔微缩。
田百灵没有等她回答，便嗤笑道：
“还有。江衍是我未婚夫。”
“什么时候成为你男朋友了？”
“虽然很难相信，凭你江城大学堂堂校花的眼界和心智，不至于神经错乱至此，认错人。”
“但如果你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我看伤了我未婚夫这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介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楚砚竹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而是另一种——被踩中逆鳞后，尊严被当众践踏的羞辱。
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缓缓浮起一层薄怒，冷笑道：
“你的帽子？”
“你的未婚夫？”
她一字一字咬出来，像在齿间碾碎什么。
“全是我的。”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瞧你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疯子。”
“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我现在没什么兴致找你麻烦，算你走运。”
她似是生怕耽误了江衍的治疗，美目狠狠瞪了田百灵一眼，抬腿欲走。
而江晚奴立在原地。
将两人对话听在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却恰好拦在了楚砚竹面前，蹙眉道：
“是你对他动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他叫宋永昌，
是个从事了十来年急救工作的中年男人。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边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爱恨。
醉酒的父亲被儿子送进抢救室时红肿的眼眶，车祸的丈夫被妻子握着手推进手术室时那句带着颤音的“我等你”，跳楼的少女被抬上担架时母亲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拉不起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
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那四道目光遥遥一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姣好的面容，也是这般为了某个人，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的，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心底并不想看着这四个姑娘相爱相杀，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可他也知道——
有些事，
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有些人，
不是旁人想劝就能劝得回的。
就像当年他劝不住发小跟那个有家室的男人纠缠，劝不住妹妹远嫁他乡，劝不住女儿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这辈子非他不嫁”——
他什么都劝不住。
只能看着她们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等时间把伤口慢慢熬成疤。
——或者熬不过去。
他默默收回视线。
担架上的年轻人依旧沉沉地睡着，眉目舒朗，呼吸平缓，对这世间因他而起的一场场风暴浑然不觉。
像一场大火的源头，自己却是一片最无辜的雪花。
宋永昌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为这年轻人。
是为那四道目光里，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因为他女儿昨天，也流露过的神情。
那是明知会输，却仍不肯退场的孤勇。
那是明知是火，却仍要扑进去的飞蛾的决绝。
那是所有父亲最怕在女儿眼中看见的——
劫数。
算了。
就当是为他那傻女儿积福了。
宋永昌咬了咬牙，脚下顿住，忽又回过头来，朝门内喊了一句：
“几位同学——”
“刚刚忘了问了谁是伤者的女朋友？跟着去一下医院。等会可能要签什么知情同意书，或者跑腿缴费什么的，得有个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四道原本仿佛要擦出火星来的视线，终于——
移开了。
不再剑拔弩张。
而是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手边的担架上。
落在担架上那张苍白安然的睡颜上。
“我是。”
“我是他女朋友。我去。”
“好。稍等一下，马上来！”
“麻烦了。我现在就过来。”
四道回应。
四种语调。
或急切，或喑哑，或沉静，或担忧。
却都是——
同样的答案。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女各自话音落地，也几乎是同一瞬间——
她们同时怔住了。
像是从某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中被猛然惊醒，意识到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意味着什么。
楚砚竹僵在原地，柳眉微蹙。
林洛洛抬起了美眸。
江晚奴也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有田百灵微微侧过脸，看向了楚砚竹，看向了她头上的渔夫帽，若有所思道：
“楚学姐。其实有个问题很早就想请教你了。”
“请问，我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你头上呢？”
楚砚竹瞳孔微缩。
田百灵没有等她回答，便嗤笑道：
“还有。江衍是我未婚夫。”
“什么时候成为你男朋友了？”
“虽然很难相信，凭你江城大学堂堂校花的眼界和心智，不至于神经错乱至此，认错人。”
“但如果你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我看伤了我未婚夫这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介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楚砚竹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而是另一种——被踩中逆鳞后，尊严被当众践踏的羞辱。
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缓缓浮起一层薄怒，冷笑道：
“你的帽子？”
“你的未婚夫？”
她一字一字咬出来，像在齿间碾碎什么。
“全是我的。”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瞧你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疯子。”
“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我现在没什么兴致找你麻烦，算你走运。”
她似是生怕耽误了江衍的治疗，美目狠狠瞪了田百灵一眼，抬腿欲走。
而江晚奴立在原地。
将两人对话听在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却恰好拦在了楚砚竹面前，蹙眉道：
“是你对他动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他叫宋永昌，
是个从事了十来年急救工作的中年男人。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边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爱恨。
醉酒的父亲被儿子送进抢救室时红肿的眼眶，车祸的丈夫被妻子握着手推进手术室时那句带着颤音的“我等你”，跳楼的少女被抬上担架时母亲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拉不起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
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那四道目光遥遥一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姣好的面容，也是这般为了某个人，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的，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心底并不想看着这四个姑娘相爱相杀，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可他也知道——
有些事，
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有些人，
不是旁人想劝就能劝得回的。
就像当年他劝不住发小跟那个有家室的男人纠缠，劝不住妹妹远嫁他乡，劝不住女儿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这辈子非他不嫁”——
他什么都劝不住。
只能看着她们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等时间把伤口慢慢熬成疤。
——或者熬不过去。
他默默收回视线。
担架上的年轻人依旧沉沉地睡着，眉目舒朗，呼吸平缓，对这世间因他而起的一场场风暴浑然不觉。
像一场大火的源头，自己却是一片最无辜的雪花。
宋永昌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为这年轻人。
是为那四道目光里，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因为他女儿昨天，也流露过的神情。
那是明知会输，却仍不肯退场的孤勇。
那是明知是火，却仍要扑进去的飞蛾的决绝。
那是所有父亲最怕在女儿眼中看见的——
劫数。
算了。
就当是为他那傻女儿积福了。
宋永昌咬了咬牙，脚下顿住，忽又回过头来，朝门内喊了一句：
“几位同学——”
“刚刚忘了问了谁是伤者的女朋友？跟着去一下医院。等会可能要签什么知情同意书，或者跑腿缴费什么的，得有个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四道原本仿佛要擦出火星来的视线，终于——
移开了。
不再剑拔弩张。
而是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手边的担架上。
落在担架上那张苍白安然的睡颜上。
“我是。”
“我是他女朋友。我去。”
“好。稍等一下，马上来！”
“麻烦了。我现在就过来。”四道回应。
四种语调。
或急切，或喑哑，或沉静，或担忧。
却都是——
同样的答案。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女各自话音落地，也几乎是同一瞬间——
她们同时怔住了。
像是从某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中被猛然惊醒，意识到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意味着什么。
楚砚竹僵在原地，柳眉微蹙。
林洛洛抬起了美眸。
江晚奴也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有田百灵微微侧过脸，看向了楚砚竹，看向了她头上的渔夫帽，若有所思道：
“楚学姐。其实有个问题很早就想请教你了。”
“请问，我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你头上呢？”
楚砚竹瞳孔微缩。
田百灵没有等她回答，便嗤笑道：
“还有。江衍是我未婚夫。”
“什么时候成为你男朋友了？”
“虽然很难相信，凭你江城大学堂堂校花的眼界和心智，不至于神经错乱至此，认错人。”
“但如果你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我看伤了我未婚夫这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介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楚砚竹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而是另一种——被踩中逆鳞后，尊严被当众践踏的羞辱。
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缓缓浮起一层薄怒，冷笑道：
“你的帽子？”
“你的未婚夫？”
她一字一字咬出来，像在齿间碾碎什么。
“全是我的。”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瞧你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疯子。”
“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我现在没什么兴致找你麻烦，算你走运。”
她似是生怕耽误了江衍的治疗，美目狠狠瞪了田百灵一眼，抬腿欲走。
而江晚奴立在原地。
将两人对话听在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却恰好拦在了楚砚竹面前，蹙眉道：
“是你对他动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他叫宋永昌，
是个从事了十来年急救工作的中年男人。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边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爱恨。
醉酒的父亲被儿子送进抢救室时红肿的眼眶，车祸的丈夫被妻子握着手推进手术室时那句带着颤音的“我等你”，跳楼的少女被抬上担架时母亲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拉不起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
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那四道目光遥遥一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姣好的面容，也是这般为了某个人，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的，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心底并不想看着这四个姑娘相爱相杀，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可他也知道——
有些事，
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有些人，
不是旁人想劝就能劝得回的。
就像当年他劝不住发小跟那个有家室的男人纠缠，劝不住妹妹远嫁他乡，劝不住女儿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这辈子非他不嫁”——
他什么都劝不住。
只能看着她们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等时间把伤口慢慢熬成疤。
——或者熬不过去。
他默默收回视线。
担架上的年轻人依旧沉沉地睡着，眉目舒朗，呼吸平缓，对这世间因他而起的一场场风暴浑然不觉。
像一场大火的源头，自己却是一片最无辜的雪花。
宋永昌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为这年轻人。
是为那四道目光里，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因为他女儿昨天，也流露过的神情。
那是明知会输，却仍不肯退场的孤勇。
那是明知是火，却仍要扑进去的飞蛾的决绝。
那是所有父亲最怕在女儿眼中看见的——
劫数。
算了。
就当是为他那傻女儿积福了。
宋永昌咬了咬牙，脚下顿住，忽又回过头来，朝门内喊了一句：
“几位同学——”
“刚刚忘了问了谁是伤者的女朋友？跟着去一下医院。等会可能要签什么知情同意书，或者跑腿缴费什么的，得有个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四道原本仿佛要擦出火星来的视线，终于——
移开了。
不再剑拔弩张。
而是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手边的担架上。
落在担架上那张苍白安然的睡颜上。
“我是。”
“我是他女朋友。我去。”
“好。稍等一下，马上来！”
“麻烦了。我现在就过来。”
四道回应。
四种语调。
或急切，或喑哑，或沉静，或担忧。
却都是——
同样的答案。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女各自话音落地，也几乎是同一瞬间——
她们同时怔住了。
像是从某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中被猛然惊醒，意识到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意味着什么。
楚砚竹僵在原地，柳眉微蹙。
林洛洛抬起了美眸。
江晚奴也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有田百灵微微侧过脸，看向了楚砚竹，看向了她头上的渔夫帽，若有所思道：
“楚学姐。其实有个问题很早就想请教你了。”
“请问，我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你头上呢？”
楚砚竹瞳孔微缩。
田百灵没有等她回答，便嗤笑道：
“还有。江衍是我未婚夫。”
“什么时候成为你男朋友了？”
“虽然很难相信，凭你江城大学堂堂校花的眼界和心智，不至于神经错乱至此，认错人。”
“但如果你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我看伤了我未婚夫这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介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楚砚竹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而是另一种——被踩中逆鳞后，尊严被当众践踏的羞辱。
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缓缓浮起一层薄怒，冷笑道：
“你的帽子？”
“你的未婚夫？”
她一字一字咬出来，像在齿间碾碎什么。
“全是我的。”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瞧你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疯子。”
“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我现在没什么兴致找你麻烦，算你走运。”
她似是生怕耽误了江衍的治疗，美目狠狠瞪了田百灵一眼，抬腿欲走。
而江晚奴立在原地。
将两人对话听在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却恰好拦在了楚砚竹面前，蹙眉道：
“是你对他动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他叫宋永昌，
是个从事了十来年急救工作的中年男人。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边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爱恨。
醉酒的父亲被儿子送进抢救室时红肿的眼眶，车祸的丈夫被妻子握着手推进手术室时那句带着颤音的“我等你”，跳楼的少女被抬上担架时母亲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拉不起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
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那四道目光遥遥一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姣好的面容，也是这般为了某个人，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的，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心底并不想看着这四个姑娘相爱相杀，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可他也知道——
有些事，
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有些人，
不是旁人想劝就能劝得回的。
就像当年他劝不住发小跟那个有家室的男人纠缠，劝不住妹妹远嫁他乡，劝不住女儿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这辈子非他不嫁”——
他什么都劝不住。
只能看着她们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等时间把伤口慢慢熬成疤。
——或者熬不过去。
他默默收回视线。
担架上的年轻人依旧沉沉地睡着，眉目舒朗，呼吸平缓，对这世间因他而起的一场场风暴浑然不觉。
像一场大火的源头，自己却是一片最无辜的雪花。
宋永昌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为这年轻人。
是为那四道目光里，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因为他女儿昨天，也流露过的神情。
那是明知会输，却仍不肯退场的孤勇。
那是明知是火，却仍要扑进去的飞蛾的决绝。
那是所有父亲最怕在女儿眼中看见的——
劫数。
算了。
就当是为他那傻女儿积福了。
宋永昌咬了咬牙，脚下顿住，忽又回过头来，朝门内喊了一句：
“几位同学——”
“刚刚忘了问了谁是伤者的女朋友？跟着去一下医院。等会可能要签什么知情同意书，或者跑腿缴费什么的，得有个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四道原本仿佛要擦出火星来的视线，终于——
移开了。
不再剑拔弩张。
而是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手边的担架上。
落在担架上那张苍白安然的睡颜上。
“我是。”
“我是他女朋友。我去。”
“好。稍等一下，马上来！”
“麻烦了。我现在就过来。”
四道回应。
四种语调。
或急切，或喑哑，或沉静，或担忧。
却都是——
同样的答案。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女各自话音落地，也几乎是同一瞬间——
她们同时怔住了。
像是从某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中被猛然惊醒，意识到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意味着什么。
楚砚竹僵在原地，柳眉微蹙。
林洛洛抬起了美眸。
江晚奴也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有田百灵微微侧过脸，看向了楚砚竹，看向了她头上的渔夫帽，若有所思道：
“楚学姐。其实有个问题很早就想请教你了。”
“请问，我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你头上呢？”
楚砚竹瞳孔微缩。
田百灵没有等她回答，便嗤笑道：
“还有。江衍是我未婚夫。”
“什么时候成为你男朋友了？”
“虽然很难相信，凭你江城大学堂堂校花的眼界和心智，不至于神经错乱至此，认错人。”
“但如果你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我看伤了我未婚夫这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介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楚砚竹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而是另一种——被踩中逆鳞后，尊严被当众践踏的羞辱。
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缓缓浮起一层薄怒，冷笑道：
“你的帽子？”
“你的未婚夫？”
她一字一字咬出来，像在齿间碾碎什么。
“全是我的。”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瞧你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疯子。”
“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我现在没什么兴致找你麻烦，算你走运。”
她似是生怕耽误了江衍的治疗，美目狠狠瞪了田百灵一眼，抬腿欲走。
而江晚奴立在原地。
将两人对话听在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却恰好拦在了楚砚竹面前，蹙眉道：
“是你对他动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他叫宋永昌，
是个从事了十来年急救工作的中年男人。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边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爱恨。
醉酒的父亲被儿子送进抢救室时红肿的眼眶，车祸的丈夫被妻子握着手推进手术室时那句带着颤音的“我等你”，跳楼的少女被抬上担架时母亲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拉不起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
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那四道目光遥遥一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姣好的面容，也是这般为了某个人，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的，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心底并不想看着这四个姑娘相爱相杀，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可他也知道——
有些事，
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有些人，
不是旁人想劝就能劝得回的。
就像当年他劝不住发小跟那个有家室的男人纠缠，劝不住妹妹远嫁他乡，劝不住女儿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这辈子非他不嫁”——
他什么都劝不住。
只能看着她们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等时间把伤口慢慢熬成疤。
——或者熬不过去。
他默默收回视线。
担架上的年轻人依旧沉沉地睡着，眉目舒朗，呼吸平缓，对这世间因他而起的一场场风暴浑然不觉。
像一场大火的源头，自己却是一片最无辜的雪花。
宋永昌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为这年轻人。
是为那四道目光里，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因为他女儿昨天，也流露过的神情。
那是明知会输，却仍不肯退场的孤勇。
那是明知是火，却仍要扑进去的飞蛾的决绝。
那是所有父亲最怕在女儿眼中看见的——
劫数。
算了。
就当是为他那傻女儿积福了。
宋永昌咬了咬牙，脚下顿住，忽又回过头来，朝门内喊了一句：
“几位同学——”
“刚刚忘了问了谁是伤者的女朋友？跟着去一下医院。等会可能要签什么知情同意书，或者跑腿缴费什么的，得有个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四道原本仿佛要擦出火星来的视线，终于——
移开了。
不再剑拔弩张。
而是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手边的担架上。
落在担架上那张苍白安然的睡颜上。
“我是。”
“我是他女朋友。我去。”
“好。稍等一下，马上来！”
“麻烦了。我现在就过来。”
四道回应。
四种语调。
或急切，或喑哑，或沉静，或担忧。
却都是——
同样的答案。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女各自话音落地，也几乎是同一瞬间——
她们同时怔住了。
像是从某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中被猛然惊醒，意识到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是”意味着什么。
楚砚竹僵在原地，柳眉微蹙。
林洛洛抬起了美眸。
江晚奴也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只有田百灵微微侧过脸，看向了楚砚竹，看向了她头上的渔夫帽，若有所思道：
“楚学姐。其实有个问题很早就想请教你了。”
“请问，我的帽子，为什么会在你头上呢？”
楚砚竹瞳孔微缩。
田百灵没有等她回答，便嗤笑道：
“还有。江衍是我未婚夫。”
“什么时候成为你男朋友了？”
“虽然很难相信，凭你江城大学堂堂校花的眼界和心智，不至于神经错乱至此，认错人。”
“但如果你真的是脑子有毛病，我看伤了我未婚夫这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介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楚砚竹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方才那种失魂落魄的苍白，而是另一种——被踩中逆鳞后，尊严被当众践踏的羞辱。
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缓缓浮起一层薄怒，冷笑道：
“你的帽子？”
“你的未婚夫？”
她一字一字咬出来，像在齿间碾碎什么。
“全是我的。”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瞧你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也是个疯子。”
“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我现在没什么兴致找你麻烦，算你走运。”
她似是生怕耽误了江衍的治疗，美目狠狠瞪了田百灵一眼，抬腿欲走。
而江晚奴立在原地。
将两人对话听在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却恰好拦在了楚砚竹面前，蹙眉道：
“是你对他动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他叫宋永昌，
是个从事了十来年急救工作的中年男人。
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生死边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爱恨。
醉酒的父亲被儿子送进抢救室时红肿的眼眶，车祸的丈夫被妻子握着手推进手术室时那句带着颤音的“我等你”，跳楼的少女被抬上担架时母亲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拉不起来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此刻，
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与那四道目光遥遥一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姣好的面容，也是这般为了某个人，可以把自己燃成灰烬的，不管不顾的年纪。
他心底并不想看着这四个姑娘相爱相杀，再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可他也知道——
有些事，
不是旁人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有些人，
不是旁人想劝就能劝得回的。
就像当年他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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