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
看着那张娃娃脸。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
皱了皱眉，困惑道：
“你不是说不记得梦里的东西了？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他长什么样，怎么”
“你是想问，怎么还记得你的手机密码？”
宋语儿噗哧一笑，眨了眨眼，丽色里犹带三分狡黠。
江衍没说话，明眸只是静静望着对方,静静的点了点头。
一个两个三个——这已经是第几个了来着？
楚砚竹，林洛洛，江晚奴，田百灵。
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怎么也想不通，未来到底是怎么与这么多女人牵扯在一起的。
而且一个个，又都是这样漂亮得不像话的。
清冷的，倔强的，温婉的，疏离的，现在又来一个——甜得像块刚出炉的奶油蛋糕，偏偏眼底藏着的那点东西，却和前面几个如出一辙。
宋语儿见他沉默，也不恼，只是微微歪著头，那双杏眼里波光流转:
“这你不用管。”
“反正我记得。”
“记得你的手机密码。”
“记得你生日加666。”
“记得——”
“记得好多好多。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只是现在，不想一下子全告诉你。”
江衍深深吐出口浊气。
那股无奈，从心底漫上来，漫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所以——”
“你梦里那个学长”
宋语儿轻轻点了点头。
笑容甜甜的，梨涡浅浅的。
“嗯。”
“我喜欢的那个学长，就是你。”
闻听此言，江衍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还在心里感激这位救命恩人宋医生，让他平安度过了这场劫数，没让那几个女人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结果呢？
结果转眼就跟他刚成年的女儿扯上关系了？
这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他稍微往后退了退，后背贴上冰凉的床头，仿佛这样就能拉开些距离。
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试图让对方意识到这其中的荒谬之处，意识到他们之间本该只是一场萍水相逢的医患关系——至少看在他爸的面子上。
“你——你今年才十八吧？”
宋语儿眨了眨眼。
“对啊。”
“高三？”
“对啊。”
“我我跟你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认错人了？”
江衍艰难地组织著语言。
“毕竟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吧？”
宋语儿点了点头，那模样乖得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我想过啊！”
“那你怎么就”
“所以我刚刚不是在验证你的身份吗？”
她指了指手里那只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解锁后的桌面。
“手机密码没错！”
那双杏眼里漾著得意的光，像是解出了一道困扰许久的数学大题。
江衍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但宋语儿那张小脸，忽然就阴沉了下来。
她斜乜着眼，抱臂冷笑道：
“我的好学长，你不会打算不认账吧？”
江衍瞪大明眸，啥叫不认账？
他皱起眉，正色道：“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
话才说了一半，却被宋语儿笑吟吟地截断：
“那就是打算对我负责了？”
江衍：“”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负责了？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宋语儿歪了歪头,轻轻笑了一声。
“曲解？”
“学长未免有点太小瞧我对你的心意了。”
她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床沿，那张娃娃脸凑得极近，近到江衍能看清她浓密的睫扇。
“十年光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说话时会有什么小动作，你生气时会怎么压抑自己——”
她一字一字，轻轻吐出：
“我一清二楚。”
“拒绝我，无非是三个原因。”
江衍被她这番话震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后退。
“其一——”
宋语儿竖起一根手指。
“你身边有了太多姐姐，早已心有所属。”
“其二——”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念在我爸的救命之恩的面子上，不愿与我太过亲近。怕我受到伤害，也怕 辜负了这份恩情。”
她摇晃着小脑袋，明明是质问的话，却被她说得像是撒娇。
江衍浑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小姑娘，才第一次见面，就能将他那点心思分析得明明白白。
像是相处了十年一般。
不，不是“像是”。
是“就是”。
他忽然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
“十年光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
心底那股寒意，又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不由无奈道：
“那其三呢？”
宋语儿手指轻点大臂，若有所思道：
“其三嘛——”
“自然不是你我任何一方的原因。”
“而是出于——社会道德。”
“你并不抗拒我。”
“或者说，你并不抗拒任何一个姐姐。”
“你只是害怕——”
她微微偏过头，忽然笑了。
“害怕如果选择了其中一个，以其他人的性子，肯定不愿善罢甘休。”
“所以你只能拖着。”
“只能谁也不选。”
“只能拒绝所有人。”
她说完，便静静地望着他。
病房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张稚嫩却通透的脸上。
江衍沉默著。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十八岁的，高三的女孩。
看着她说出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心思。
那些他自己都未曾梳理清楚的心思。
他想反驳。
想说她胡说。
想说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
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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