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踏着积水，啪嗒啪嗒的，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终于消失在街巷深处。
月光映照在玻璃上，晕开一层银蒙蒙的清辉，将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一个浸在霜白的寂静里，一个沉在无边的夜色中。
宋语儿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却不急着退开，只稍稍挪了挪臀，挨着床沿坐稳了，一双杏眼滴溜溜地打量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反倒带着几分困惑——像是在估量来人的斤两，又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陆漫漫？”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地抿唇一笑，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偏偏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是楚姐姐的闺蜜呀——失敬失敬。”
说著，她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模样乖得不行，仿佛刚才那个缠着人要亲亲、嘴里蹦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这等虎狼之词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陆漫漫冷冷看着，嘴角那抹讽刺的笑意愈发深了。
“装，接着装。”
她迈步走进病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她走得极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么，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宋语儿那张娃娃脸。
“方才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我可算是开了眼界。”
她在床尾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双臂依旧抱在胸前，那姿势矜贵又疏离，活像只巡视领地的波斯猫。
“十八岁的姑娘家，嘴里能说出那些话——啧啧，我活到二十二，今儿个才算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宋语儿眨巴眨巴眼，那无辜的模样能气死人：
“姐姐偷听别人讲话，还偷听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也是头一回见呢。”
陆漫漫脸色一僵。
宋语儿却不依不饶，歪著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
“再说了，我跟学长说几句体己话，碍著姐姐什么事了？姐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医院听墙角——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你——”
陆漫漫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保养得宜的鹅蛋脸上浮起一抹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
江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窝在他怀里撒娇卖萌的小奶猫，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这变脸的速度，怕是川剧名角儿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那个陆小姐是吧？你方才说，你是楚学姐的闺蜜？”
陆漫漫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想要撕烂宋语儿那张小嘴的冲动，转头望向江衍。这一望，那双丹凤眼里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幽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戚？
“江衍。”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果然还是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江衍一怔。
这话问得蹊跷——他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么？
陆漫漫见他这副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也是。”
她喃喃道，
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的雨夜，不知望向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你当然不记得我。你眼里从来就只有她——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江衍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剜进他心里去。
“可你知道吗？上辈子，我也喜欢过你。”
此言一出，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宋语儿霍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那是雌性动物遇着同类入侵时，本能的警觉。
江衍更是愣在当场，脑子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上辈子？
又一个？
陆漫漫却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径自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迷离的雨夜。
那修长的背影透著几分萧索，几分落寞，还有几分倔强。
“我也喜欢了你整整九年。”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从初次见面那天，你向我自报姓名开始。”
“你大概不记得了。也是，你那时候眼里只有她，怎么会注意到旁边有个女生，正满怀心事地偷偷看你？”
“总而言之，楚砚竹喜欢你多久，我就眼巴巴地看着你多久。她能在你身边晃悠，能跟你说话，能被你记住名字——我呢？我只能躲在角落里，一遍遍排练著‘偶遇’时该说什么话，结果真遇上了，却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再后来，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心意，您就——去世了。”
她说那个“您”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嘲讽什么。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凄凉。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觉得，你死得活该。”
这话说得冰冷，冷得让江衍脊背发凉。
陆漫漫却不管他的反应，径自说下去：
“谁让你眼里只有她？谁让你看不见别人？谁让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抹了抹眼角，重新端起那副清冷矜贵的架子。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望向江衍，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今天来，是替楚砚竹讨个说法。”
“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么？你昏迷这几天，她日夜守在这儿，连觉都不肯睡——今天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被我硬拖回去休息，你今晚见的就不是我，还是她了。”
她顿了顿，
瞥了宋语儿一眼，那眼神里的醋意毫不掩饰。
“结果呢？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别的女人在这儿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江衍，你对得起她么？”
江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宋语儿却不干了，腾地站起身，小脸绷得紧紧的：
“喂，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我跟学长清清白白的，你别血口喷人！”
陆漫漫冷笑一声：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你让人亲你？清清白白你往人怀里钻？小妹妹，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你——”
“够了。”
江衍忽然出声，打断了两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一个宋语儿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又冒出来个陆漫漫——还是上辈子喜欢过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陆漫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陆小姐，你的来意我明白了。学姐对我的好，我心里有数，不会辜负。至于其他的——”
他看了宋语儿一眼，后者正气鼓鼓地瞪着陆漫漫，那模样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其他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总之，谢谢你跑这一趟，也谢谢你上辈子的心意。”
陆漫漫听了这话，面色稍霁，却仍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谢谢？一句谢谢就想打发我？”
说著，她瞥了宋语儿一眼，冷冷道：
“还有你——小小年纪，心思别太深。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宋语儿琼鼻一皱，反唇相讥道：
“什么你的我的？学长是个活生生的人，应该独立，应该有自己的选择——你说的‘抢’字未免太过市侩，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件货物？还是谁抢到就归谁的战利品？”
陆漫漫小脸倏然阴沉下来，咬牙狠笑道：
“你比我年纪小，看在江衍的面子上，我叫你一声妹妹——但若仍是这副牙尖嘴利、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就别怪我把话说绝了。”
宋语儿非但不惧，反倒扬起下巴，那娃娃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带着几分锐利的锋芒：
“哦？”
“你刚刚不还说是楚姐姐的闺蜜，怎么这会又要看在学长的面子上了？”
她歪著小脑袋，嘻嘻一笑道：
“难不成你只是表面上替闺蜜出头，暗地里——也打着什么别的主意？”
江衍一听，感觉战火似乎愈演愈烈，有些头大如斗时，却不想陆漫漫忽然笑了——一改先前那副冷言冷语，咄咄逼人的刻薄模样，美眸一亮，拊掌道：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她说著，
居然向宋语儿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那转变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那看起来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肯定不少，妹妹这般玲珑心思，倒是我先前小瞧了。”
这一转变来得如此突兀，甚至有点诡异——明明陆漫漫刚刚还开口为楚砚竹说话，怎么突然就对着宋语儿眉开眼笑，说什么“合作”？
江衍不由愣在当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有宋语儿若有所思，美眸沉静道：
“你也不遑多让——先是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正宫架势，后是自曝上辈子暗恋史博取同情，最后再借楚姐姐的名义压人、却又随时能抛到脑后跟我谈合作——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倒教我开了眼界。”
她说著，
不由唇角一弯，衅笑道：
“你连闺蜜的男人都能抢，我怎么知道有朝一日你不会为了自保，转头就把我卖了？又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就不怕我跟楚姐姐戳穿你的居心叵测，让你两头落空？”
陆漫漫眸光一凛，那丹凤眼里闪烁著某种危险的意味，红唇慢启：
“我既然敢自曝其短，就不怕你跟楚砚竹告状——因为我也看穿了你的心思。”
“别以为江衍单纯，你就能随便糊弄他。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我绝不允许。”
宋语儿闻言，心尖一跳，不由下意识地偷瞥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见他正蹙眉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审视，这才慌忙收回目光，皱起秀眉道：
“你在这胡说些什么浑话？学长是我的心上人，我怎么会糊弄他！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别血口喷人！”
陆漫漫“呦”了一声，抱臂冷笑：
“还在这强词夺理？不然怎么说你牙尖嘴利、死不认账呢？”
说著，
她转头望向江衍，面色一正：
“江衍，你以后得擦亮眼睛，别再轻易信任身边的女人。你性子软，耳根子也软，最容易被女人拿捏——她表面替你出谋划策，让你在几个女人之间如鱼得水，看似享尽艳福，实则是害你。”
江衍神色一凛，有些摸不著头脑。目光在两女之间来回逡巡，才迟疑道：
“这话怎么讲？”
陆漫漫冷笑一声，踱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想一想——那几个女人喜欢的是你身上的某些特质，或是你的温柔，或是你的真诚，或是你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份笨拙的真心。如果你听了她的话，摇摆不定、左右逢源，最终只能是将她们越推越远。”
“她们会心寒，会失望，会觉得自己的真心错付了人——你对她们的好，会被稀释成雨露均沾的敷衍；你对她们的真心，会被曲解成来者不拒的滥情。到头来，你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留不住。”
她瞥了宋语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洞穿一切的锐利：
“这不是害你，难道是帮你？”
江衍眉头微蹙，顿时陷入了长考。
其实说实话，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自己内心到底喜欢哪个女人、讨厌哪个女人。
每个女人都有各自的特点，或清冷孤高，或热烈如火，或隐忍深情，或古灵精怪——又好像对他情深意重。虽然时有烦忧，纠葛不断，但说到底，他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优秀的姑娘倾心相待？
包括宋语儿，他应承对方，并不是真的同意她说的所有建议，只是为了安抚她那颗热切的心，不想让她在高三这个重要阶段为此分心。
毕竟楚砚竹四女的修罗场血淋淋地摆在前，他已经学会了谨言慎行，尽量不让她们的关系更加剑拔弩张——否则诚哥的结局，便是前车之鉴。
而见他沉默，
宋语儿仿佛是得到了某种肯定，杏眼一亮，冷笑道：
“你当学长不知道你的算盘？”
“在这分析得头头是道，无非是为了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显得自己与众不同、深谋远虑——但话说回来，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害他，可你这一番话，又何尝不是在他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你让我失去信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能得到什么？”
“如果我是别有居心，你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心思深沉——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清高。”
陆漫漫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鬓发，那动作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先前夸你聪明果然没错——不过嘛，还是社会经验太少。”
“我难道只是为了挑拨离间？”
她倏然敛起笑意，眸光如刀：
“我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告诉你——你的这些心思，我全都知道。一旦哪天你不老实，我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另外几个女人，你就完蛋了。”
宋语儿毫不退让，小脸绷得紧紧的，杏眸恶狠狠瞪她：
“别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长了一张嘴！你能告状，难道我就不能？大不了——鱼死网破！”
陆漫漫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谁跟你鱼死网破了？”
她慢悠悠地踱了一步，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口：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你，说过她们一句坏话，都是在听你滔滔不绝地传授你那套‘驭女心经’。而且——我为什么在门外听了这么久才进来，真当我是闲得发慌么？”
说著，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举起那亮着的屏幕，在宋语儿眼前晃了晃。
屏幕上，
赫然是一段正在录音的界面，时间已经跳过了二十多分钟。
宋语儿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陆漫漫俯下身，逼近她那张失了血色的娃娃脸，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布什么不可更改的判决：
“所以，认命吧，宋小姐——我吃定你了！”
病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踏着积水，啪嗒啪嗒的，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终于消失在街巷深处。
月光映照在玻璃上，晕开一层银蒙蒙的清辉，将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一个浸在霜白的寂静里，一个沉在无边的夜色中。
宋语儿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却不急着退开，只稍稍挪了挪臀，挨着床沿坐稳了，一双杏眼滴溜溜地打量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反倒带着几分困惑——像是在估量来人的斤两，又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陆漫漫？”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地抿唇一笑，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偏偏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是楚姐姐的闺蜜呀——失敬失敬。”
说著，她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模样乖得不行，仿佛刚才那个缠着人要亲亲、嘴里蹦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这等虎狼之词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陆漫漫冷冷看着，嘴角那抹讽刺的笑意愈发深了。
“装，接着装。”
她迈步走进病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她走得极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么，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宋语儿那张娃娃脸。
“方才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我可算是开了眼界。”
她在床尾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双臂依旧抱在胸前，那姿势矜贵又疏离，活像只巡视领地的波斯猫。
“十八岁的姑娘家，嘴里能说出那些话——啧啧，我活到二十二，今儿个才算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宋语儿眨巴眨巴眼，那无辜的模样能气死人：
“姐姐偷听别人讲话，还偷听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也是头一回见呢。”
陆漫漫脸色一僵。
宋语儿却不依不饶，歪著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
“再说了，我跟学长说几句体己话，碍著姐姐什么事了？姐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医院听墙角——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你——”
陆漫漫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保养得宜的鹅蛋脸上浮起一抹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
江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窝在他怀里撒娇卖萌的小奶猫，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这变脸的速度，怕是川剧名角儿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那个陆小姐是吧？你方才说，你是楚学姐的闺蜜？”
陆漫漫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想要撕烂宋语儿那张小嘴的冲动，转头望向江衍。这一望，那双丹凤眼里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幽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戚？
“江衍。”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果然还是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江衍一怔。
这话问得蹊跷——他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么？
陆漫漫见他这副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也是。”
她喃喃道，
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的雨夜，不知望向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你当然不记得我。你眼里从来就只有她——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江衍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剜进他心里去。
“可你知道吗？上辈子，我也喜欢过你。”
此言一出，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宋语儿霍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那是雌性动物遇着同类入侵时，本能的警觉。
江衍更是愣在当场，脑子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上辈子？
又一个？
陆漫漫却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径自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迷离的雨夜。
那修长的背影透著几分萧索，几分落寞，还有几分倔强。
“我也喜欢了你整整九年。”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从初次见面那天，你向我自报姓名开始。”
“你大概不记得了。也是，你那时候眼里只有她，怎么会注意到旁边有个女生，正满怀心事地偷偷看你？”
“总而言之，楚砚竹喜欢你多久，我就眼巴巴地看着你多久。她能在你身边晃悠，能跟你说话，能被你记住名字——我呢？我只能躲在角落里，一遍遍排练著‘偶遇’时该说什么话，结果真遇上了，却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再后来，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心意，您就——去世了。”
她说那个“您”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嘲讽什么。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凄凉。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觉得，你死得活该。”
这话说得冰冷，冷得让江衍脊背发凉。
陆漫漫却不管他的反应，径自说下去：
“谁让你眼里只有她？谁让你看不见别人？谁让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抹了抹眼角，重新端起那副清冷矜贵的架子。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望向江衍，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今天来，是替楚砚竹讨个说法。”
“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么？你昏迷这几天，她日夜守在这儿，连觉都不肯睡——今天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被我硬拖回去休息，你今晚见的就不是我，还是她了。”
她顿了顿，
瞥了宋语儿一眼，那眼神里的醋意毫不掩饰。
“结果呢？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别的女人在这儿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江衍，你对得起她么？”
江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宋语儿却不干了，腾地站起身，小脸绷得紧紧的：
“喂，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我跟学长清清白白的，你别血口喷人！”
陆漫漫冷笑一声：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你让人亲你？清清白白你往人怀里钻？小妹妹，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病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踏着积水，啪嗒啪嗒的，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终于消失在街巷深处。
月光映照在玻璃上，晕开一层银蒙蒙的清辉，将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一个浸在霜白的寂静里，一个沉在无边的夜色中。
宋语儿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却不急着退开，只稍稍挪了挪臀，挨着床沿坐稳了，一双杏眼滴溜溜地打量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反倒带着几分困惑——像是在估量来人的斤两，又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陆漫漫？”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地抿唇一笑，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偏偏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是楚姐姐的闺蜜呀——失敬失敬。”
说著，她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模样乖得不行，仿佛刚才那个缠着人要亲亲、嘴里蹦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这等虎狼之词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陆漫漫冷冷看着，嘴角那抹讽刺的笑意愈发深了。
“装，接着装。”
她迈步走进病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她走得极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么，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宋语儿那张娃娃脸。
“方才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我可算是开了眼界。”
她在床尾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双臂依旧抱在胸前，那姿势矜贵又疏离，活像只巡视领地的波斯猫。
“十八岁的姑娘家，嘴里能说出那些话——啧啧，我活到二十二，今儿个才算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宋语儿眨巴眨巴眼，那无辜的模样能气死人：
“姐姐偷听别人讲话，还偷听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也是头一回见呢。”
陆漫漫脸色一僵。
宋语儿却不依不饶，歪著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
“再说了，我跟学长说几句体己话，碍著姐姐什么事了？姐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医院听墙角——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你——”
陆漫漫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保养得宜的鹅蛋脸上浮起一抹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
江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窝在他怀里撒娇卖萌的小奶猫，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这变脸的速度，怕是川剧名角儿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那个陆小姐是吧？你方才说，你是楚学姐的闺蜜？”
陆漫漫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想要撕烂宋语儿那张小嘴的冲动，转头望向江衍。这一望，那双丹凤眼里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幽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戚？
“江衍。”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果然还是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江衍一怔。
这话问得蹊跷——他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么？
陆漫漫见他这副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也是。”
她喃喃道，
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的雨夜，不知望向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你当然不记得我。你眼里从来就只有她——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江衍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剜进他心里去。
“可你知道吗？上辈子，我也喜欢过你。”
此言一出，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宋语儿霍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那是雌性动物遇着同类入侵时，本能的警觉。
江衍更是愣在当场，脑子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上辈子？
又一个？
陆漫漫却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径自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迷离的雨夜。
那修长的背影透著几分萧索，几分落寞，还有几分倔强。
“我也喜欢了你整整九年。”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从初次见面那天，你向我自报姓名开始。”
“你大概不记得了。也是，你那时候眼里只有她，怎么会注意到旁边有个女生，正满怀心事地偷偷看你？”
“总而言之，楚砚竹喜欢你多久，我就眼巴巴地看着你多久。她能在你身边晃悠，能跟你说话，能被你记住名字——我呢？我只能躲在角落里，一遍遍排练著‘偶遇’时该说什么话，结果真遇上了，却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再后来，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心意，您就——去世了。”
她说那个“您”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嘲讽什么。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凄凉。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觉得，你死得活该。”
这话说得冰冷，冷得让江衍脊背发凉。
陆漫漫却不管他的反应，径自说下去：
“谁让你眼里只有她？谁让你看不见别人？谁让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抹了抹眼角，重新端起那副清冷矜贵的架子。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望向江衍，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今天来，是替楚砚竹讨个说法。”
“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么？你昏迷这几天，她日夜守在这儿，连觉都不肯睡——今天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被我硬拖回去休息，你今晚见的就不是我，还是她了。”
她顿了顿，
瞥了宋语儿一眼，那眼神里的醋意毫不掩饰。
“结果呢？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别的女人在这儿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江衍，你对得起她么？”
江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宋语儿却不干了，腾地站起身，小脸绷得紧紧的：
“喂，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我跟学长清清白白的，你别血口喷人！”
陆漫漫冷笑一声：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你让人亲你？清清白白你往人怀里钻？小妹妹，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病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踏着积水，啪嗒啪嗒的，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终于消失在街巷深处。
月光映照在玻璃上，晕开一层银蒙蒙的清辉，将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一个浸在霜白的寂静里，一个沉在无边的夜色中。
宋语儿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却不急着退开，只稍稍挪了挪臀，挨着床沿坐稳了，一双杏眼滴溜溜地打量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反倒带着几分困惑——像是在估量来人的斤两，又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陆漫漫？”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地抿唇一笑，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偏偏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是楚姐姐的闺蜜呀——失敬失敬。”
说著，她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模样乖得不行，仿佛刚才那个缠着人要亲亲、嘴里蹦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这等虎狼之词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陆漫漫冷冷看着，嘴角那抹讽刺的笑意愈发深了。
“装，接着装。”
她迈步走进病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她走得极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么，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宋语儿那张娃娃脸。
“方才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我可算是开了眼界。”
她在床尾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双臂依旧抱在胸前，那姿势矜贵又疏离，活像只巡视领地的波斯猫。
“十八岁的姑娘家，嘴里能说出那些话——啧啧，我活到二十二，今儿个才算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宋语儿眨巴眨巴眼，那无辜的模样能气死人：
“姐姐偷听别人讲话，还偷听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也是头一回见呢。”
陆漫漫脸色一僵。
宋语儿却不依不饶，歪著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
“再说了，我跟学长说几句体己话，碍著姐姐什么事了？姐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医院听墙角——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你——”
陆漫漫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保养得宜的鹅蛋脸上浮起一抹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
江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窝在他怀里撒娇卖萌的小奶猫，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这变脸的速度，怕是川剧名角儿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那个陆小姐是吧？你方才说，你是楚学姐的闺蜜？”
陆漫漫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想要撕烂宋语儿那张小嘴的冲动，转头望向江衍。这一望，那双丹凤眼里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幽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戚？
“江衍。”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果然还是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江衍一怔。
这话问得蹊跷——他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么？
陆漫漫见他这副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也是。”
她喃喃道，
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的雨夜，不知望向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你当然不记得我。你眼里从来就只有她——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江衍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剜进他心里去。
“可你知道吗？上辈子，我也喜欢过你。”
此言一出，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宋语儿霍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那是雌性动物遇着同类入侵时，本能的警觉。
江衍更是愣在当场，脑子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上辈子？
又一个？
陆漫漫却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径自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迷离的雨夜。
那修长的背影透著几分萧索，几分落寞，还有几分倔强。
“我也喜欢了你整整九年。”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从初次见面那天，你向我自报姓名开始。”
“你大概不记得了。也是，你那时候眼里只有她，怎么会注意到旁边有个女生，正满怀心事地偷偷看你？”
“总而言之，楚砚竹喜欢你多久，我就眼巴巴地看着你多久。她能在你身边晃悠，能跟你说话，能被你记住名字——我呢？我只能躲在角落里，一遍遍排练著‘偶遇’时该说什么话，结果真遇上了，却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再后来，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心意，您就——去世了。”
她说那个“您”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嘲讽什么。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凄凉。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觉得，你死得活该。”
这话说得冰冷，冷得让江衍脊背发凉。
陆漫漫却不管他的反应，径自说下去：
“谁让你眼里只有她？谁让你看不见别人？谁让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抹了抹眼角，重新端起那副清冷矜贵的架子。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望向江衍，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今天来，是替楚砚竹讨个说法。”
“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么？你昏迷这几天，她日夜守在这儿，连觉都不肯睡——今天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被我硬拖回去休息，你今晚见的就不是我，还是她了。”
她顿了顿，
瞥了宋语儿一眼，那眼神里的醋意毫不掩饰。
“结果呢？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别的女人在这儿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江衍，你对得起她么？”
江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宋语儿却不干了，腾地站起身，小脸绷得紧紧的：
“喂，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我跟学长清清白白的，你别血口喷人！”
陆漫漫冷笑一声：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你让人亲你？清清白白你往人怀里钻？小妹妹，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病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踏着积水，啪嗒啪嗒的，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终于消失在街巷深处。
月光映照在玻璃上，晕开一层银蒙蒙的清辉，将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一个浸在霜白的寂静里，一个沉在无边的夜色中。
宋语儿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却不急着退开，只稍稍挪了挪臀，挨着床沿坐稳了，一双杏眼滴溜溜地打量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反倒带着几分困惑——像是在估量来人的斤两，又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陆漫漫？”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地抿唇一笑，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偏偏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是楚姐姐的闺蜜呀——失敬失敬。”
说著，她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模样乖得不行，仿佛刚才那个缠着人要亲亲、嘴里蹦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这等虎狼之词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陆漫漫冷冷看着，嘴角那抹讽刺的笑意愈发深了。
“装，接着装。”
她迈步走进病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她走得极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么，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宋语儿那张娃娃脸。
“方才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我可算是开了眼界。”
她在床尾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人，双臂依旧抱在胸前，那姿势矜贵又疏离，活像只巡视领地的波斯猫。
“十八岁的姑娘家，嘴里能说出那些话——啧啧，我活到二十二，今儿个才算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宋语儿眨巴眨巴眼，那无辜的模样能气死人：
“姐姐偷听别人讲话，还偷听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也是头一回见呢。”
陆漫漫脸色一僵。
宋语儿却不依不饶，歪著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
“再说了，我跟学长说几句体己话，碍著姐姐什么事了？姐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医院听墙角——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你——”
陆漫漫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保养得宜的鹅蛋脸上浮起一抹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
江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窝在他怀里撒娇卖萌的小奶猫，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这变脸的速度，怕是川剧名角儿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咳。”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那个陆小姐是吧？你方才说，你是楚学姐的闺蜜？”
陆漫漫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想要撕烂宋语儿那张小嘴的冲动，转头望向江衍。这一望，那双丹凤眼里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幽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戚？
“江衍。”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果然还是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江衍一怔。
这话问得蹊跷——他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么？
陆漫漫见他这副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也是。”
她喃喃道，
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的雨夜，不知望向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你当然不记得我。你眼里从来就只有她——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江衍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剜进他心里去。
“可你知道吗？上辈子，我也喜欢过你。”
此言一出，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宋语儿霍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那是雌性动物遇着同类入侵时，本能的警觉。
江衍更是愣在当场，脑子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上辈子？
又一个？
陆漫漫却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径自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迷离的雨夜。
那修长的背影透著几分萧索，几分落寞，还有几分倔强。
“我也喜欢了你整整九年。”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从初次见面那天，你向我自报姓名开始。”
“你大概不记得了。也是，你那时候眼里只有她，怎么会注意到旁边有个女生，正满怀心事地偷偷看你？”
“总而言之，楚砚竹喜欢你多久，我就眼巴巴地看着你多久。她能在你身边晃悠，能跟你说话，能被你记住名字——我呢？我只能躲在角落里，一遍遍排练著‘偶遇’时该说什么话，结果真遇上了，却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再后来，我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心意，您就——去世了。”
她说那个“您”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嘲讽什么。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葬礼那天，我去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她哭得死去活来，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凄凉。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觉得，你死得活该。”
这话说得冰冷，冷得让江衍脊背发凉。
陆漫漫却不管他的反应，径自说下去：
“谁让你眼里只有她？谁让你看不见别人？谁让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抹了抹眼角，重新端起那副清冷矜贵的架子。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望向江衍，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今天来，是替楚砚竹讨个说法。”
“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么？你昏迷这几天，她日夜守在这儿，连觉都不肯睡——今天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被我硬拖回去休息，你今晚见的就不是我，还是她了。”
她顿了顿，
瞥了宋语儿一眼，那眼神里的醋意毫不掩饰。
“结果呢？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别的女人在这儿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江衍，你对得起她么？”
江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宋语儿却不干了，腾地站起身，小脸绷得紧紧的：
“喂，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我跟学长清清白白的，你别血口喷人！”
陆漫漫冷笑一声：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你让人亲你？清清白白你往人怀里钻？小妹妹，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病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踏着积水，啪嗒啪嗒的，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终于消失在街巷深处。
月光映照在玻璃上，晕开一层银蒙蒙的清辉，将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一个浸在霜白的寂静里，一个沉在无边的夜色中。
宋语儿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却不急着退开，只稍稍挪了挪臀，挨着床沿坐稳了，一双杏眼滴溜溜地打量著门口的不速之客。
那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反倒带着几分困惑——像是在估量来人的斤两，又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陆漫漫？”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地抿唇一笑，那笑容甜得能腻死人，偏偏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是楚姐姐的闺蜜呀——失敬失敬。”
说著，她理了理裙摆，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模样乖得不行，仿佛刚才那个缠着人要亲亲、嘴里蹦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这等虎狼之词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陆漫漫冷冷看着，嘴角那抹讽刺的笑意愈发深了。
“装，接着装。”
她迈步走进病房，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她走得极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么，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宋语儿那张娃娃脸。
“方才在外头听了好一会儿，我可算是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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