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警灯在赵菲家老旧的白墙上旋转。吴顺德立在门前,递过身份证。他没料到,手握大权之后第一个来敲门的,竟是派出所的民警。
围拢的村民正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在揣测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与赵家女儿的关系。
当“我是她未婚夫”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吴顺德自己先怔住。是为堵住那些窥探的嘴?还是什么?他来不及细想。
人群里不知谁嘀咕一句:“赵家姑娘出息了,找了个这么体面的。”
民警展开信纸,一行一行地看。
吴顺德预备迎接嘲弄,却什么也没有。信纸被重新折好递回,霓虹驶离,人群散开,重归寂静。
然而,那些扎进土里的议论,比砂石车的轰鸣传得更快、更远。一个具体的版本传遍各镇:“听说东南区新来的那个吴领导,是赵家赘婿。”
几天后,砂石车、铲车排成数里长龙。三元里景观大道率先土方开挖,中建作为市府钦点的建设单位,开启第一阶段的施工。
吴顺德总算少一桩心事。但厂房的收购、设计和改造,让他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作“一把手的压力”,每一个环节都在与时间赛跑。
“三元里”项目组人手紧缺,他把招聘面试的任务交给李以凡。
厂房收购进行得顺利,产证过户只需要等待二十一个工作日。
向冯区长汇报后,吴顺德马不停蹄地寻找设计公司。施工招标时,他发现前来投标的几家单位大多资质不全,还有草台班子也想浑水摸鱼。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正准备扒拉几口午饭,欢镇王书记推门而入,热情地推荐一家工程公司。吴顺德按图索骥找到标书,发现这家公司资质齐全,经营多年,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另有盘算,更属意本镇的企业。
让本地公司接手,工程款产生的税收就能落地,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几家设计公司提交的方案,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缺乏灵气。情急之下,他想到自己的母校,那所享誉全国,在设计领域堪称世界级水准的高等学府。
他拨通久未联系的导师,说明来意后,没想到对方极感兴趣,说恰好契合本学期的一个实践课题。两人约定次日见面。
敲门声响起,李以凡抱着一叠简历进来,“老吴,这几份都是本地人,从中专到本科,背景干净,全是普通家庭。”
望着对方布满血丝的双眼,吴顺德心疼地说,“又通宵了吧!资料放下,赶紧补觉。”
李以凡一咧嘴,“彼此彼此,你的眼圈都发青了!”
“抓紧时间,眯十分钟也是好的。”
吴顺德先躺上沙发。但眼皮合起,满脑子砂石车、设计图、标书,哪有睡意。他轻手轻脚起身,翻阅起那叠用彩色标签做好分类的简历。
吴顺德的手指停在一份名叫茅小彤的简历。大专毕业,财务专业,铅笔小字备注:父母外出打工意外身亡,由奶奶带大,特困户。
他将这份简历单独抽出。
刘杰,211大学计算机专业。吴顺德知道这是那所大学王牌中的王牌,这份简历也抽出。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
他又选定三份。
翻到最后几份时,注意到一撮贴着绿色标签的,“这是?”
“镇上领导递来的,让你开绿灯。”斜靠沙发的李以凡,没好气地说。
“你小子,还记着他们调你去资料室的仇呢?”吴顺德笑着把绿标简历放进抽屉底层,“领导推荐的,总不能置之不理。”
他看了眼手表,快一点,将选出的五份简历递给李以凡,“通知这几位,现在就来面试。”
茅小彤留给吴顺德印象格外深刻。
当问到“说说你的缺点”,“我的耳朵只有60的听力,所以平时说话声音特别大。”
吴顺德会心一笑,“明白了。那以后开会,你就坐我旁边,正好帮我记下,谁发言的声音还没你洪亮。”
这句话,点亮茅小彤的眼睛,“吴总,那我明天就来上班啦!”
“好,”吴顺德赞许地点点头,给出他的判断,“听力打六折,心思得满分。”
她绽开笑容,几乎是蹦著出去的,走廊里回荡欢快的脚步声。
刘杰是真不简单。
在校职务一长串,获奖证书列出来像篇小作文。
吴顺德好奇他为何选择回家乡发展,刘杰说:“父亲重病,母亲身体也不好,要人照顾。”吴顺德在他身上看到比才华更闪亮的东西。
陈施民话不多,但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盛德欢人高马大,笑起来有点憨,可眼神里透著诚实;卫敏活泼得像只小鸟,自称“能歌善舞”,说著当场来一段爵士,节奏感出人意料地好。
这些年轻人,个个眼里跳动着光。
两杯热茶见底时,冯区长终于散会归来。吴顺德简要汇报三元里项目的运作情况。
“还有几个年轻人的学习去向,想请区里支持。”他将茅小彤、陈施民、卫敏的简历轻放桌面。
“老吴啊,你的眼光我信得过。不过,财政局、工商局、税务局,这几个地方,一个比一个门槛高啊。”
冯区长还是拿起电话。
“老张,我,冯健康。有个小姑娘,财务专业,人很踏实,想到你那学习半年,丰富一下实践经验。对,就当帮我们培养人才了。”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客套地打哈哈。
冯区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下次常委会,我正好要提一提跨部门人才流动机制化的建议,你到时候可得多支持。”
三个电话,近二十分钟。冯区长拉伸下僵硬腰背。“好了,事情是成了。但老吴,三元里你要给我弄出个样子来。不然,我这老脸没处搁。”
这不是简单的安排,是人情的交换,是权力的试探。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伸手递过,“冯区,明天和教授洽谈设计合作后,我直飞北京参加医博会。”
又翻出一份,“这是宣传资料以及合作意向书。北京的展位、日程都安排妥了。第一次参展,重在学习和积累。”
冯健康一页页翻动,频频颔首。合上文件夹时,他好像想起什么,“北京那边温度比我们这里低,记得带上厚外套。”
就这么一句平常的关怀,但吴顺德的内里更踏实。
“走吧,该下班了。”冯健康拎起外套,“今晚好好休息。”
走廊上的灯已亮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区政府大楼。
车灯的光柱扫过老屋的白墙,李以凡就站在光斑边缘。
吴顺德手脚并用钻出车门,锁门时已经开始嚷嚷。
“学习的事安排妥了,冯区办事是真有力度!”他在公文包里摸寻钥匙,脚步已踏上台阶。
李以凡接过公文包。在吴顺德拧开龙头接水时,他已往两个白瓷杯底撒入一撮茶叶。水壶片刻咕嘟,两个男人完成一场默契的仪式。
“刘杰留给你。”
吴顺德的声音在蒸汽里有些飘忽,“你那套管理方法,得做成程序系统。我要在任何一个有网路的地方,都能实时查看项目进度。记住是有效管理,不是严格管控。半年,够不够?”
“够。”李以凡将开水注入茶杯,茶叶在漩涡中舒展开翠绿的羽翼。
“让他居家办公吧,方便照顾家人。孝心,”吴顺德看着李以凡。“比才华更稀有。”
“明白。”
交代完公事,吴顺德说,“还有件私事,要拜托你。”他引著李以凡走向侧房,灰灰在杆上整理羽毛。
“每天,来帮我喂喂它。”
李以凡握紧茶杯,看向这只鸟。他忽然明白,这个中年男人守护的,远不止眼前这个项目与他步步为营的前程。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