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未央(1 / 1)

盛德欢的十指死死抠住扶手,全身缩进航空座椅。吴顺德的手心探到他额头一片湿凉。

“没、没事,就是飞机,有点紧张。”

“回去我们改坐动车。”吴顺德宽慰几句,话头一转,问道,“谈女朋友了吗?”

这一问,盛德欢迅速睁眼,耳根一下子红到脖子,“还、还没。”

“有喜欢的人吗?我帮你牵个线。”吴顺德笑着,“我这人,别的不说,牵线相亲可是一绝。”

也许是飞机穿透云层趋于平稳,也许是吴顺德的话解开心锁,盛德欢慢慢松开紧抓的扶手。

舷窗外的天空像幅蓝图,吴顺德的心思飘回登机前

教授声音朗朗,“设计费我们分文不取,只要包食宿。你提供平台,学生获得实践机会。这是双赢。”

吴顺德当即应下,凡是愿留在三元里发展的学生,他全数接收。眼前这四个年轻人,是他心中的金矿,是未来的星火。

电话那头的冯区长雷厉风行,“住区府招待所,三餐食堂供应,专车接送,再腾出间办公室给才子们。”

吴顺德支吾起来,“冯区,司机,我这边,可以安排。”

“好你个老吴,盘算到我头上来了?”冯区长大笑,“怕区委抢你的人?行,司机你定。”

吴顺德红著老脸挂掉电话,又急急打给李以凡。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安心飞往北京。

机身颠簸,气流把他震回机舱。

抵京后,吴顺德嘱咐盛德欢在宾馆好好休息,为接下来三天的展会养精蓄锐。自己叫辆计程车,直奔展馆。

途中,已联系布展的傅总,约好现场碰头。

初回参展,重在多看多学。这是他的自定方案。

车停在七号门,傅总迎来。虽未谋面,俨如老友,言笑甚欢,傅总引他穿过嘈杂的展场,在一处展位前停下。

“三元里”主题背景宏大醒目,“十分钟上高速,租金三免两减半,高科加奖30%”等政策标语赫然夺目。

连日来的奔波焦虑总算得到一些慰藉,吴顺德心情舒畅,便拉上傅总,到附近小馆把酒言谢。

席间,他只浅酌几口,更多是在向傅总虚心请教:如何吸引客户?

几杯下肚,傅总的话密起来。

“去别家展位交换名片、分发传单,这些都是基础手段。优惠政策是关键,但是,老吴啊,”他放下酒杯,“这年头,一个好故事,比干巴巴的政策条文更叫人记得住。”

吴顺德一边听,一边埋头记录,嘴里喃喃重复:“故事?”

可是,要什么样的故事,才能打动他们,投资到三元里呢?

首日,吴顺德安排盛德欢值守展台,接待潜在客户,留意同行话术。他提两袋宣传册和名片,开始“地毯式”拜访。不仅是交换资料,还尽可能与对方负责人简短介绍三元里。

一天奔忙,换回两大袋资料,手臂也勒出三道红印。

穹顶之下,“三元里”的招商信息,像一颗被投入海浪里的石子,涟漪都未激起一圈。那些接过资料的人,眼神多是礼貌而疏离的。

一位客商甚至没接他递上的名片,只扫一眼宣传资料,轻声对同伴说:“三元里?没听说过。这种小地方,配套跟不上的。”

次日两人共守展位,从清晨到日暮,眼巴巴盼著昨天的播种能发芽。直至熄灯,也只零星几人询问一二,留下几张名片。“三元里”与他们的商业版图毫无瓜葛。

吴顺德望着那些被随手丢弃的宣传单,想起傅总的话,“一个好故事”可三元里的故事在哪里?

当晚,吴顺德安排了一顿老北京火锅。

铜锅咕嘟咕嘟冒热气,肥嫩羊肉在清汤里一涮即起。

两人起初只是默默吃著,几口下肚,身心回暖。

“多吃点,”吴顺德举起杯,“补充好体力,明天还有一天,我们再战。”

最后一日,他让盛德欢驻守展馆入口发传单,自己也在一旁主动搭话。多数行色匆匆的人摆手避开,传单转眼被塞进垃圾桶,依然反响平平。

回到宾馆,盛德欢气得捶打枕头,吴顺德在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把脸,出来时,平心静气,“走,吃烤鸭去,尝尝地道的北京味儿。也为我们自己的特色故事,去寻个开头。”

全聚德里人声鼎沸,唯有他们这桌,像被按下静音键。片好的烤鸭失了油润光泽,炒菜散尽锅气,啤酒罐上的水珠也悬而不动。

举箸欲尝,却觉满桌丰盛,滋味别是。

两人无精打采地回到宾馆楼下,吴顺德在纪念品店买包烟和打火机,坐到花坛边。

他递上一支,盛德欢摇头,便自己点了。戒烟多时,才吸几口就呛得连连咳嗽。

烟涩刺进喉咙,却刺不破惆怅。

舟车劳顿,不小投入,满腔热忱,只换回几袋资料和手臂上三道即将消退的红痕。

他望着星点窗灯,每个光点背后,是否都藏有一个吸引人的故事?

正缓着气,右肩被人轻拍,“借个火。”

是个中年男人,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他递上火机。

那人点头道谢后,顺势坐到一旁。两人无言,同享一片清冷夜色。

男人又摸一支想再点上,手却抖得厉害,对不上烟头,只好叹息作罢。

吴顺德又吸几口,在烟雾缭绕中思绪却渐渐清晰。这条路是自己认准的,怎能就此消沉?

他掐灭烟头,起身回房,身旁那个陌生男人,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

吴顺德急忙俯身喊,“兄弟?怎么了兄弟?”

盛德欢想伸手扶起,被他一把拦住,“别动,万一是什么急症!”

吴顺德迅速掏出手机呼叫急救,“这里有人晕倒了,在宾馆右侧花坛。对,叫不醒。我没移动他。”夜风四起,心绪百重。

几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相继赶到。

医护人员检查后将人抬上车。在警灯闪烁下,吴顺德和盛德欢被请进派出所配合调查。

一切都清晰明了:监控还原全程,医院确诊是突发脑出血,与他们毫无关系,反而医生说幸亏报警及时。

等两人做完笔录走出派出所,天已蒙蒙发亮。

高铁上,窗外的华北平原化作江南水乡。

吴顺德望着身旁正打鼾的盛德欢,内里百感交集,“这趟北京之行,是真坎坷,但也算没白来。”

合上吴顺德的笔记,我长长舒口气。作为后来者翻阅这些记录,我仿佛能触摸到北行的世味冷暖。

吴顺德并非传奇。我想解构的,正是他的平凡生活中的那些“小品”。

笔记后页,补有这样一段话:

人生如夜,难免荒凉。我们总渴望别人给光,却忘了,有时,正是你先借出的那簇火苗,先暖了世界,世界才报之以温柔。这也许,就是我能一路走下去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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