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太长,回来见识一下你的理想国。
吴顺德看着票友冯凯发来的微信,笑意敛在嘴角。王丹红闯门直冲办公桌前,眼圈通红,精心描绘的眼线已糊作两个黑团。
“吴总,为什么办公室主任是她不是我?我哪点不如杨天真!”
这位王书记的侄女,显然气极。
“你要是觉得办公室副主任屈才,我可以换人。”
吴顺德搁置手机,淡然回答。”。这新办公区,已做过三次除醛,半点不敢马虎。
早上王书记的那通电话,他回绝得干脆。一旦在人事任命上开了头,往后只会更麻烦。下一步还要为编制名额去争取,更不能授人以柄。这后续的风波,早在预料之中。
王丹红的哭声噎在喉间,胸口剧烈起伏两下,高跟鞋“噔噔噔”地摔门而去。那动静,足够传进每个有心人的耳朵里。
吴顺德拿起内线电话,“小杨,来一下。”
几分钟后,杨天真幸灾乐祸,“师父,王美人脸色够难看的。”
“就你眼尖,”吴顺德佯怒,复又正色道,“交给你个任务。冯凯要回国了,周末我请他看场沪剧,顺便请程总一起。你买四张票。”
杨天真眉梢一挑,“冯公子要回来了啊?没问题!现在沪剧市场冷清,票好弄得很,我这就去办,保证座。”
“钱从我个人卡里扣。”吴顺德叮嘱道。
“知道啦,公私分明!”杨天真溜到门口,又回头确认:“周末?我,您,程总,再加冯凯?四人局?”
“嗯。”
温州的程总回国经停上海,是重要的客户。吴顺德顺水推舟邀约同赏沪剧。当然,也为迎接那位久别重逢的冯凯。
“晓得了!”杨天真一闪没了影。
三元里项目组扩编在即,各路请托电话,吴顺德接得心烦。王丹红不过是其中一桩。
他必须趁自己还能做主,把项目组的四梁八柱先立起来。如此,即便上头日后要硬塞人,也乱不了他的压轴戏。
李以凡任劳任怨,提为二把手,是兑现承诺;徒弟杨天真,推出去当主任,既是庇护,也是身边安个贴心人。
茅小彤没有背景,正好托付财务,换来一份孤臣的忠心;卫敏、刘杰、盛德欢,这些一手带起的年轻人,是项目组的核心班底。
至于那位庞公子,也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一番用人术摆布停当,吴顺德觉得这分明是一座庵堂。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佛龛前,烧着不同的香,许著不同的愿。
而他,既要香火鼎盛,更得时时提防著,有人把殿给点了。
下午三点,杨天真的微信消息跳出:“《庵堂相会》,周日14:30,第一排正中间。”
吴顺德回复:“收到。”
戏,准时开场。
led背景里,庵堂青烟绕梁,佛前烛影摇红。台上,金秀英一身素衣跪于蒲团,木签碰撞签筒。
陈宰庭出场。
布衣褶皱,肩头还沾著晨雾湿气。他与她的目光相撞。佛龛前的沉香正燃到第三圈环纹。
“可是,金家小姐?”
一声轻问,惊得秀英掌中佛珠坠地!
咚!咚咚咚!
台侧板鼓疾奏,模拟佛珠四散滚落。几声木鱼敲击,恰如珠子旋定在地。音效惟妙惟肖,将金秀英内里的慌乱,渲染得淋漓尽致。
九年了。
光阴飞驰,他仍是个被逐出书院的寒门学子,她也还是高墙内抛掷绣球的闺阁千金。
金秀英每一声叹息都像根针,扎在吴顺德的身上。唱到相思苦处,他敲击扶手的节奏,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不是看客,已是剧中人。守望爱情的,是剧中的她,也是台下的他。
待二人互诉衷肠,悲切唱段响起,吴顺德品出“情”的滋味,也尝到“困”的苦果。他困在一个属于他和赵菲的“庵堂”里。
戏终,掌声。杨天真察觉身旁的冯凯,有意无意地扫视自己。
和平饭店的包间,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引向《庵堂相会》。
“要我说,那金秀英被她娘宠坏了。爱情能当饭吃?”
程国庆姿态松弛,像在总结一桩失败的并购案,“偌大家业,交给爱情,才是真荒唐。门当户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风险管理。”他抛出一声冷哼的真理。
冯凯的愤怒直接得多,像一把冒失的刀,“九年!人生有几个九年?这陈宰庭若真有志气,早就该考取功名衣锦还乡!还在庵堂晃悠,说是痴情,实则是无能!”
吴顺德沉默著。他看见的是书生“衣衫破旧”下清亮眼神,他想问书生,胸中可有山河?
冯凯指责“无能”,程总坚信“门当户对”是天理,可他们何曾细究过,那九年里是否有不为人知的风刀霜剑?
青云路,岂是人人都有东风可借?
杨天真已给程国庆贴上“老古董”的标签。她说演员唱得情真意切,她哭了,哭的不是爱情的美,是美被摧毁后,那漫长的苦。
吴顺德放下酒杯,“程总说的是现实,冯凯讲的是志气。都有道理,不过,”话锋一转,“就像程总刚刚提的,那几百家公司的财税合规,理想化不行,光有志气也不行,得找些经验丰富的财务会计,一步步算下去。”
话题精准绕回程国庆的需求,正中下怀,他当即拍板,“对对对!老吴,上海这边我人生地不熟,这事托付给你,我放心!来,敬你一杯!”
吴顺德倏然领悟:眼下饭局,何尝不是另一个“庵堂”?
程国庆拜的是“门第”佛,冯凯举的是“功名”经,而自己,供奉著一点不合时宜的“理想国”。
各拜各的神,各念各的经,在同一个空间里谈笑风生,精神的殿宇却遥不相望。
冯凯偷偷将手机推到杨天真面前,杨天真心领神会飞快扫码。
叮!添加成功。
吴顺德假装没看见两个年轻人的无声交流。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高效联结。他有些羡慕。他们不必在道理与现实间辩解,他们的庵堂更为轻巧,信仰的是即刻的共鸣奔赴。
一张餐桌,几重心思,聚散随缘。
这酒喝到后来,吴顺德又品出几分真味。此后,纵然风雨如晦,他也要守住庵堂里那炷香。
香不断,人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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