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顺德好像没听清王丹红的话,追问道,“你肯定?”他需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假,至关重要。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区委办公室的朋友都在传。”王丹红小声说,“我叔也讲,黄征这回真要动。”
这是个好消息!
他已经听见二期项目开工的轰鸣。有“大冯”护着,三元里又将飞跃。
区府副楼顶的灰斑鸠“扑棱棱”飞起,鸟群歪头打量这个即将被拔光羽毛的同类。
不解其意的吴顺德,推开了冯区长办公室的门。
“老吴啊,哎!”
冯健康一口叹息,将吴顺德的心拎到喉咙口,又直坠下去。
“市委副书记莫振华,手段太狠!常委会上,他拍著桌子说我们东南区是‘独立王国’,说你吴顺德是‘权欲熏心的闯将’!就差把合圭底下每一寸土都翻过来查了,我这次,差点就护不住你。”
吴顺德没吭声,交叠的手指捏得紧。
冯健康说起自己如何“据理力争”“拍桌子对骂”,但语气里的疲惫多于激昂。
“你呈报的材料,白纸黑字。但他们说你绕过三堂会审,直接让媒体曝光。老吴,他们是存心要拿你献祭!”
这道霹雳先劈毁吴顺德内里的思量,随后而来的骤雨,更将他从头到脚浇灌透彻。
“黄征,工作失察,对合圭污染负有直接领导责任。警告,调离,去大北区挂个闲职。”
“我呢,”冯健康斟酌词句后说道,“及时发现,处置还算得当。上面,让我把区委书记的担子也挑起来。”
“哦?那要恭喜冯书记。”
残存的官场本能,替吴顺德开了口。
冯书记语速加快几分,“至于你,老吴,他们抓住你绕过组织程序,定了违反工作纪律,外加一条治污不力!我真的争了!但是”
“但是什么?”吴顺德气息虚弱,等待铡刀落下。
“处分决定是:撤销现代化发展办公室主任一切职务,级别、工资一并下降。老吴,留得青山在!这只是暂时的,你先避过这阵风头。”
冯书记后半段的安慰话,吴顺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木然起身,一具空壳,走回那间设在副楼的“现代化发展办公室”。
光秃秃的办公桌,和一个被抽走头衔和权力的自己。
他盘算过掀桌的代价,可当真从云梯高处一脚踏空,不仅头壳闷痛,内里也被剜走一块,那空虚,怕是用什么也填不上了。
此后的一些早晨,吴顺德不想醒来。
他几乎每晚都梦到,一大群人,由他领头,统统听命于他,永远不会背离。但灰灰的叫声,把他扯出虚妄。
若灰灰不吵嚷,他会没日没夜地睡下去。
有回这扁毛畜生把食盆、水盆打翻在地。吴顺德还是起身收拾。活物总得照料。
工作不再紧迫。有时九点半才晃到岗位,下午四点已回家中。
他告诫自己撑过去,还有十来年退休。没了“吴总”,还有“老吴”那样的生活。
从三元里项目组搬走那天,吴顺德将柜子里的“硬货”整理好,退还“王兄”。秘书客气地说王书记不在。吴顺德平心静气放下东西,“告诉王书记,物归原主。”内里倒比来时更轻松。
票友冯凯和父亲闹翻,赌气回海外继续深造。临走前,他找到吴顺德,“老吴,我看透了,什么名利场,我半只脚都不想再踏进去。”
吴顺德只伸手替他拂去肩头土灰。
“师父,我也不干了!这干得什么劲!”赤城的徒弟杨天真,攥紧辞职信,双眼烧得通红。
“闭嘴!”吴顺德喝断,挥手驱赶,“李以凡会照顾好你的。”他已行至戏台边,得把她推向亮处。
他能感受到李以凡内里的怒火,从他脸上扭曲的表情、紧绷的嘴角、压抑的眼神,都看得出来。
“守好三元里。”他对眼前的年轻人留下嘱托,匆匆别过。
某天,卡力曼公司的李建国找上门。
这个“假洋鬼子”不晓得从哪学来的一套官面文章,宽慰他,“干部能上能下”。
另一手递来份精美聘书。等吴顺德退休,百万年薪聘作顾问,只要老吴签个字,即时生效。
俩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大笑,又不由自主地落泪。李建国说,“老吴,你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
吴顺德摇摇头。但空洞的内里,落入一粒星火。
温州老板程国庆,把堂间的八仙桌拍得震天响,“辞职!老吴,我们不受这种鸟气!”
吴顺德哈哈大笑,“怎么,你要把我绑去温州卖了呀?”内里明白,程国庆并不是说说而已。
这趟仕途,不算白走。垒砌的真心,每块都沉甸甸的。
当晚入眠时他想着赵菲,闭上眼,赵菲的脸就在前面,眉眼温柔,嘴角噙著笑意。如此真实,如此接近,几乎可以嗅到
他真的嗅到她了,发间和颈侧的气息。是一种橘子味,秋日阳光晒暖的果皮。她的手抚过他的脸庞。
但那并不重要。气味才重要。他跟从鼻子的指引,以疲倦的身躯,费尽全力走向厢房。
厢房木门被风轻轻推开一道缝,橘子味便从缝隙里漫了出来。
开门声惊碎梦境。
混沌中,一个灰袍戏服的身影闻声回望。苍白脸孔尚未看清,一晃,便弥散了。
哪有什么赵菲?只有列座的祖宗牌位。吴顺德疾步上前点香叩拜。
内里得到一些安宁的吴顺德,听见樟木箱的锈蚀锁扣,竟“咔嗒”一声自行弹开。那股橘子味浮面而来。
箱子内并无金银,只有几本发黄的笔记,压在叠放整齐的旧戏服上。
他随手拿起一本,是赵菲的太公记录饲养灰灰的日常琐碎和生活变迁。吴顺德内里盘算,若按记载,这只老鸟,岂不已逾百岁?
惊诧中,他继续往下翻。
底下是一张折叠的厚纸。封面上一行工整的字迹:《东南区域地下水资源与地质构造详勘图》。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指尖在等高线与地质标记间游弋,停在合圭污染区的精准坐标点上。
吴顺德屏住呼吸!图上清晰地显示,污染区下方正交织著密集的地下脉络。一个认知刺入内里,若等项目建成,毒素将沿此高速通道,侵入区域肺腑。
一道更大的震撼随之袭来:一个寻常家庭的笔记里,怎么会夹带这种决定区域命运的战略级文献?赵家,是什么人?
他贪婪地攫取图上信息:合圭污染区的渗透路径,尚未被利用的地下脉络东南区地下的秘密,在眼前一览无余!
心脏在空洞的内里狂跳,敲响复活的鼓点。这幅图,是把为整个东南区未来定调的胡琴!拥有它,或许能重回追光灯下。
次日早晨,他等不及灰灰地叫嚷,主动带它去田间放飞。
远景如黛,近处的稻田绿意盎然。
他站上田埂,平心静气地望向远方的区委大楼。
昨夜樟木箱的香气,连同图中揭示的乾坤,正一锹一锹填筑他空洞的内里。那只箱子里封存的,不是泛黄过往,分明是新戏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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