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借地火(1 / 1)

冯书记的办公室,吴顺德曾来得勤。

曾几何时,这里是他的“隆中对”,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他的“滑铁卢”,一纸公文,便将他从云梯撸到地板。

如今坐得烫屁股。空气里的咖啡香没变,味道却全变。只余下小心翼翼地权衡。

“冯凯这孩子,太任性。”话题,落在家事上。

冯书记吹开浮叶,呷口茶,眉宇锁愁云,“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他爷爷急得旧病复发,昨天住进医院。”

“书记,您别太忧心,我回头一定好好劝劝他。”吴顺德的关切神色,换到担忧频道,“老爷子现在情况稳定些了吗?”

或许是他的‘变脸’功夫过于标准,露出破绽。

冯书记放下茶杯,唏嘘不已,“老吴啊,合圭那事,你受了委屈,我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向市里争取,希望能让你早日复职,只是,唉,阻力重重,难啊!”

千钧重担,都陷进他脸上的几道川字纹里。

“感谢书记惦记,您费心了!”

吴顺德言不由衷,“我服从组织安排,没有怨言。”

对眼前的‘大冯’确实生不出多少怨怼。

若非这位伯乐力排众议,他吴顺德一个毫无背景的科员,岂能有机会在三元里挥洒汗水,打造理想国?这份知遇之恩,他念著。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对面坐的是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而自己只是个戴罪听参的小科员。

人微言轻,他还能拿出什么价值,来换取对方持续的青睐?总不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奢求源源不断地庇护。官场的现实,他懂。

“老吴,你还年轻,要有股子冲劲,不能这么早就懈怠,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冯书记语重心长地鞭策。

“哎,书记批评的是。我一定振作精神,好好努力。”吴顺德姿态恭谨,如同过去无数个接受指示的时刻。

秘书第二次进来提醒会议时间。他该走了。

就这么走了吗?

和赵菲成家,为他筑起安稳的后方;灰灰的堪舆图,为他重燃仕途的希望。只是,官场这生态,他越蹚越觉得尽是暗管与污泥。

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退一步,守着赵菲,守着那份小小的安稳,做个撞钟和尚。可这年月,庙宇尚且飘摇,一口木钟,当真守得住?

赵菲劝他,说这是‘能造福一方’的功德。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他心动了,但仍不能决断。

握住门把手,有股强烈的不甘缠上他的内里。下次单独面见书记,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电光石火间,他决定,赌一把。

“冯书记,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吴顺德平心静气,但足以让已经拿起文件的冯书记侧目而视,“哦?”

他加快语速,“我偶然在一册书籍里看到些记载,推测东滩镇地底,可能存在相当规模的热能!”

“地热能?”冯书记的眼神像是暗夜里划过的火柴,他立马朝门外扬声道:“小陈,会议推迟十分钟!不,半小时!”

他朝吴顺德招手,“你别站着,坐下,仔细讲!”

赌对了。

吴顺德走回桌前,安坐春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斑驳的图纸,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徐徐展开。

那是《东南区域地下水资源与地质构造详勘图》,纸张泛黄,线条和标注却清晰。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东滩镇的位置,那些用朱红色的细笔,勾勒出几处不规则的区域,宛如地底龙脉。

“就是这里。这图,是从我丈人的遗物里整理出来的。年代久远,不知真假,也不敢贸然上报,怕闹出笑话。”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与说辞,是他内里反复掂量的结果。

“丈人?”冯书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谓,瞠目诘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上月领的证。”吴顺德想起几天前那场匪夷所思的家庭会议。

灰灰,正倨傲地站在横杆上。

吴顺德捧起堪舆图,认真地问:“这上面画的,可是确凿无误?”

灰灰喙未动,嗤笑的气音传入他耳内,“无知!上古玄鸟,洞察地脉流转,岂会坑骗你这等凡人!”

他又问:“这图关乎重大,我能用吗?”

灰灰漫不经心地梳理起尾羽,“你既与赵菲成婚,便是赵家男主人,身负守护之责。凡对赵家气运有利之事,自行决断便可。只是,图之来源不可说,即便说了,碌碌凡胎,谁信?”

“这是什么?”“地下水源。”

“那块标红区域呢?”

“啧,愚钝!此乃地脉龙炎,沛然热力,足可焚天煮海。”

旁边,他新鲜出炉的妻子赵菲捂嘴窃笑:“老吴,以后阿拉赵家就靠侬撑市面了,要顶牢!”

那一纸鲜红的结婚证,便是‘跨物种深度交流’被认可的印记,也是他动用赵家遗存的‘许可证’。

冯书记的注意力已被堪舆图捕获。

他一手托住老花镜,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图纸上,另一手食指沿朱红色的标记缓缓移动,呼吸渐渐粗重,指尖因激动而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镜片后灼灼如火,之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老吴!”

冯书记当机立断,“你立刻组织人手!你亲自带队,尽快核实图中的信息!如果初步勘探属实,马上给我起草一份东滩镇地热能综合开发规划方案,要快!我亲自去市里汇报!”

他整个人神采奕奕,“真要是立下这等大功,别说让你官复原职,更上一层楼,也指日可待!老吴啊老吴,我就说没看错你!关键时刻,还是你手里有货,能力靠谱!”

吴顺德把感激涕零全写在脸上,内里却是一片洞若观火的清醒。

原来各级领导都是画饼高手,无师自通。

无所谓了,这一次,递笔的人是自己,调味的人又是自己。也好,那便借来这地火,在沪剧舞台上,再唱一出轰轰烈烈的大戏!

申胡咦呦喂开场,吴顺德已不是孤身独唱的末路老生,身旁有爱人相伴,云端更有玄鸟引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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