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世界，有时比官场更难以捉摸。

官场沉浮，好歹有脉络可寻，有规矩可依。而动了情的人心，就像梅雨天，说变就变。一步踏空，可能无路可退。

冯凯正在体会这一点。

他被杨天真堵在一条深巷的尽头，后背已贴上墙角，像只失措的困兽。

“电话还是不通吗？”赵菲关切地问。吴顺德刚走出戏院，又试着联系冯凯，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关机提示。

“微信也没回。这小子”他眉头不展，拉上赵菲拐进戏院后巷，“走，抄个近道去追潮。”

不料，两人还未走出《罗汉钱》的悲欢，又撞上巷中僵局。打卡的计划被暂且搁置，眼前‘大戏’更亟待收场。

只见杨天真汗水混泪水，眼线口红晕开，黏黏糊在脸上。精致的小镇姑娘不见了，只剩下委屈和愤怒后的狼狈。

而另一边的冯凯，手臂上错综著几道红痕，汗水浸透衣衫紧贴在身，整个人显得邋遢又无助。

“说吧，怎么回事？”吴顺德厉声责问，内里已猜出几分。

杨天真别过脸，默不作声。冯凯张了张嘴，一声轻叹。

原来，两人为打卡那家网红店，足足排三小时的长队，天气闷热和人潮拥挤积蓄的怨气，在得以就座时，已达顶点。

当杨天真翻著菜单，强撑的期待问“你想吃些什么”，盯着手机游戏画面的冯凯，不经大脑的“随便”，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冯凯过于简单的思维里，“随便”是信任，是“你喜欢的我都行”，是“你决定就好”的全然托付；但在杨天真满载约会仪式感的解读中，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意味敷衍，是“我对你，对共度时光，毫不在乎”。

期望落空，她摔下菜单，冲进深巷，他追悔莫及。可事后道歉和辩解，在对方崩溃的情绪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原委道明，几人陷入沉默，只有巷口小商店不知疲倦的喇叭声，沪语腔循环喊：“棒冰冰水”

这对小年轻为句“随便”闹得这般阵仗，吴顺德费去好大劲才压住嘴角。

真当是年纪轻，火气旺，屁大点误会都能唱一出全武行的《卖红菱》。放在他和赵菲身上，这连开场锣鼓都算不上。

站在身旁的赵菲门清。她伸手，在他后腰轻掐一把，示意他严肃点。

“走，”吴顺德不由分说地搭住两人肩膀，把差点溢出的笑意藏在动作里，“走，请?切根棒冰，败败火气！”

店铺通明，冰柜嗡鸣。老板从躺椅上跃起，他刚才在听收音机里的独角戏，嘴角还留有没收起的笑意，热情招呼起眼前几位客人。

吴顺德回头，“想吃什么？”

“随便。”

“听你的。”

两人几乎同时吱声。

吴顺德瞪了冯凯一眼：“刚度一只！以后跟天真多学学！你把‘随便’俩字扔进黄浦江里去，换成‘听你的’，晓得了伐？”

一旁的老板灵机一动，笑打圆场，“巧了，各位老师，我这还真有卖叫‘随便’的！”

他在这条巷口开十几年店，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平息各种小风波。他麻利地推开柜门，掏出四支，包装上‘随便’二字赫然在目。

方才的那场对峙，在巧合的幽默里冰消瓦解。冯凯挠挠头，有些窘迫地接过；杨天真剐他一眼，也伸手。

氛围缓和些，杨天真和冯凯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结成统一战线，齐刷刷探向吴顺德身旁一直静观的赵菲。

“交代吧，”杨天真学师父刚才的威严，连冯凯也壮著胆子加入‘审讯’，“怎么回事？”

吴顺德被出乎意料的‘反审讯’弄得老脸一红，作势欲打。“小赤佬，造反啊？”扬起的手‘赏’一人一个爆栗，“没大没小！快叫师母！”

这声‘师母’像一道光，照红赵菲的脸庞，眼波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欣喜。

锣鼓声歇，‘巷战’切光。

追光灯打在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馆里。吴顺德要个包间。

两个顶着‘战损妆’的年轻人，第一时间溜进卫生间收拾残局。赵菲慵懒地靠着吴顺德的肩头，咖啡的香气与她的低语一同萦绕安宁。

直到简餐端上桌，吴顺德才将他与赵菲的过往娓娓道来。

那些独守的时光与深藏的情爱，杨天真是部分的见证者。

而赵菲如何放下工作，陪爷爷走完最后路程的孝心故事，更是令对面的年轻人动容。他刻意隐去灰灰的故事，只谈情义守候。

见时机成熟，吴顺德拉起家常，“对了冯凯，你手机是不是一直关着？还是换号码了？家里联系不上你，都很着急。你爷爷前几天住院，你妈妈肯定急坏了，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

冯凯沉默半晌，“好。我待会就去医院。”

“我陪你去。”杨天真握住他的手腕，陪伴胜过安慰。

心结既解，两人也不再隐瞒，你一言我一语，将那段从《庵堂相会》初动心，到携手对抗馆长公子骚扰的隐秘恋情和盘托出。

冯凯离职后并未远行，藏身于杨天真租住的小屋，若非此番偶遇，吴顺德恐怕仍被蒙在鼓里。

听完这些连台好戏，吴顺德嘬口咖啡，感叹，“这上海滩啊，有时候大得像太平洋，望不到边；有时候又小得像亭子间。转个身，就能遇见自家人。都是缘分，也是命数。”

杨天真陪冯凯去医院，本是恋人间的关切，却成了意想不到的神助攻。

她表现得体大方，让冯家上下对这对恋人的好感度拉满。

这份‘家属认可’，也化为一阵劲东风，稳稳地将吴顺德送回那把未凉透的官椅。

冯书记话说得很朴实，“老吴，这孩子缺历练，让他跟你吧，我放心。”

复职公文下来那天，赵菲笑盈盈地打趣他是“情意场青云路两得意。”

吴顺德故意把脸一板，“什么两得意？我看你可以去当算命先生了。”

他揽过赵菲肩膀，“不过，我老吴啊，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人的眼光准，攒下的人品好。”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