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变脸术(1 / 1)

冯凯用筷子轻巧剔去鱼刺,杨天真接过,又用调羹细细压散检查。老爷子眯笑享受这份天伦之乐。吴顺德默默记下,老爷子爱吃鱼。

赵菲的低语飘进冯母耳中,是那关于赵启文在生命尾声,还念著和妻子梅的恋爱片段。这些灼热烫红冯母的眼圈。

冯书记闲话家常,“德民小时候没少挨欺负,全是我这个班长给他挡着,一路护到大学毕业。”他掺进些怀念,“我们四个,老室友了。”

吴顺德在内里给这层关系标上“铁杆”。

邻省副省长郑士强,一对酒窝盛满笑意,朝小两口打趣,“小凯,小时候是谁整天追在郑俪后头,嚷着要娶她?现在电话也没有一个,原来是身边有了意中人?”

冯凯耳根红透,杨天真用肩膀轻轻一撞,眼神里飞出个小钩子,“吆,还有这段呢?”

正和马市长小声交谈的,是中纪委的董坚。吴顺德的耳朵隐约捕捉到“秘园”两字,正待细听,一道冷冽的目光直刺过来。

吴顺德顿感双腿酸软,在董坚的威压之下,他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个干瘪的笑。

一阵强烈尿意涌来。在洗手间里,镜中的脸苍白吓人。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董坚那双眼,像能剥开伪装,直透内里的惶惑。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四面八方的寒气裹紧身子。

磨蹭了好一会,他才调整好仪容回去。可宴席已散,正收拾的阿姨朝书房指了指。

他放慢脚步,走进那扇虚掩的门。里面的景象,足以让他血液冻结。

冯健康死死瞪着董坚,脖子上青筋凸起,欲要将他生吞活剥;董坚回以冰山般的凝视。马德民端著茶杯,张嘴未出声;白净的郑士强伸出一只手,挡在两人中间,像在积极劝解。画面诡异的维持着某种平衡。

整个书房一片寂静,只有老座钟的钟摆声,“嗒!嗒!嗒!”

每一下,都敲在吴顺德的内里。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转着筋。他用眼神向冯书记求救,可冯书记的精神都投在与董坚的对峙上。

“叮铃铃!”

尖锐的闹铃声,划破这出令人窒息的默片。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四人,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吴顺德懵了,想上前,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这狼狈的样子,引来更响亮的笑声。

“老吴!快起来快起来!”冯书记箭步过来搀他,“我们闹著玩呢,重温大学时的木头人游戏!”

“来得正好!”郑士强揽住他,按在空椅上。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缺个裁判员。下一轮,大家都用自己平时在台上的那副面孔。”他拍拍吴顺德膝盖,“你来发令。”

吴顺德清了又清发干的喉咙,找回自己的声音,“三二一,木头人!不许讲话不许动!”

口令定格四张面孔。

冯书记面容肃穆,如临大会;郑士强嘴角含笑,春风和煦;马市长眉眼温和,心系民生;唯有董坚,目如追光,再次聚焦在吴顺德脸上。

吴顺德的眼神仓皇逃向座钟。这五分钟,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位执掌权柄的大人物,竟会如此认真地玩这种幼稚游戏,近一个钟头。冷汗渗透的衬衫,紧贴皮肤,他难受至极。

“知道吗?老吴。”冯书记笑着说,“还没哪个心里有鬼的家伙,能扛住董坚这眼神五分钟。一盯一个准,全交代了。”

游戏在欢笑中收场。

送客时,冯书记轻拉一下吴顺德的手臂。

目送车尾灯融入夜色,两人再次回到书房。

门一关,内外隔绝。

冯书记淡去笑意,“老吴,你是我的福星。”

吴顺德屏住呼吸听着。

“原本,我是打算和郑家联姻。”

冯书记平心静气,“在这圈子里,这等于交卷,挂免战牌,找个角落养老。没想到,小凯对天真动了真情。更没想到,你搞的三元里和东热项目,实实在在,利国利民,成了我手里的硬牌。”

他望着漆黑夜色,“还能再争一争。”

回家的车上,吴顺德内里惴惴不安:争?争什么?市委常委的位置,对冯书记来说,理应十拿九稳,何须用“争”?

除非,冯书记瞄准的是更高的台阶。那高处,可是一步一重天,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己又是那“万骨”之一?

他眼前闪过那四张定格的脸:严肃的,含笑的,慈和的,冰冷的,这些面孔,他在台下仰望过无数次。

或许,自己这个现发办主任,真该好好学会这些。不求精通,至少要能分辨,哪张笑脸暗藏刀,哪张冷面别有路。

这样,才能活得安全一点。

周一,三元里人才中心的办公区鸦雀无声。

吴顺德背起手,严肃的眼神冰冷地钉在王丹红身上,定格五秒,这比暴怒更令她内里发毛。

“正经事干不好,琢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倒是一个顶俩。精力用对地方,比什么都强。”

王丹红前一秒还在指挥安排,此刻笑容僵住,脑袋几乎埋进胸口。

吴顺德内里渗出一种掌控局面的满足。他需要这种敬畏。但这份权威感,在第二天就破碎了。

王丹红请一个月病假,说是遵医嘱静养。同一天,她的朋友圈却晒出碧海蓝天、沙滩泳装的照片,哪露半分病状。

这不是请假,是打他吴顺德的脸,是把他的权威踩在脚下。

怒气一下蹿满内里,这丫头无法无天,就仗着欢镇书记这点背景?

敲门进来的杨天真给出答案,“师父,欢镇王书记,位置要动,听说要直接高升副区长。”

吴顺德心弦绷紧。

王丹红的阳奉阴违,顶多是让他脸上无光;可欢镇老王这一步,是实实在在地踩上更关键的台阶。那个位置,怎么就偏偏是他?

内里的怒火顷刻间熄灭,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以为只要把事做实、把图绘准、把人带正,就能立定脚跟。

可有人靠一张病假单度假,踩住你的权威;有人靠一场木头人游戏,分清谁心里有鬼;不会变脸的人,连哭都找不到背人的角落。

昨天的那点“震慑”,在权力阶梯面前,真是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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