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头的吴顺德放缓脚步,侧身掠过庞栎青涩未退的脸,随口问,“会开车吗?”
庞栎殷勤地抢上几步,一把捞住抛来的钥匙,小跑着钻进驾驶座。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副座上的吴顺德,闲聊几句,“小庞啊,你还年轻,老泡在游戏里能有什么出息?这回把你调到现发办,接触的都是重点项目,平台好,更有前途。”
“嗯!”庞栎双手握紧方向盘,专注前方,重重点头。
“和冯凯多走动,以后你就跟着他,主要负责东热项目那一摊。”吴顺德话语里满是栽培之意,“他是冯书记的儿子,你跟他,忙是忙点,但攒下的可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嗯,吴总。”庞栎又小声补充一句,“游戏,其实好久不打了。”
吴顺德诧异地看着对方眼眶那圈淡青色。
庞栎憨笑,“都说像熬了三天三夜,其实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抵达区委停车场,吴顺德扶著车门,又关照几句,“跟着冯凯,要收心,更要用心。他做事极讲章法,你在他手下若能出彩,将来他能让你少走十年弯路。”
此前的铺垫,此刻图穷匕见。
吴顺德的核心诉求,用云淡风轻的官场太极,推到庞栎面前。
“和你父亲提一下,卡力曼那个储电项目的补充资料,已经备齐。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请他那边抓紧,尽快走完流程。这事,我就全权交给你跟进,上点心。”
“嗯!放心吧,吴总!”庞栎非常乐于接下这道信任托付。
看着庞栎步履轻快,吴顺德内里轻哼一声:那只电老虎的屁股,不给它点实在东西,不在后面使劲推一把,它还真是懒得动一动。
行政的“唱功”勉强过关,忠村这出戏的“主调”,终得由他来定音。
几天前,东滩镇的刘书记被逼得站上那块歪斜的水泥板,喊破喉咙也盖不住鼎沸的人声。
“兄弟姐妹们!静一静!这‘东热项目’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2号控制中心建在这,以后供暖,我们农村人可比城里人还优先。”
他试图用“优先权”画一张大饼。
“屁话!”人群像燃爆的竹节。
“利国利民?我们没看到利!我们就看到我们的地要被挖开,房子要震裂!补偿款呢?做啥你们村赔三千一平,到我们这里,就剩两千?”
“就是!刘书记,你讲得好听!”
“我们要公平!要跟你家一样的补偿标准!”
一个壮汉挥动着胳臂,满脸通红地吼道,“侬勿要拿吾拉当刚度!”
群情激愤,唾沫快把斜板上的刘书记淹没。一旁的村干部只顾闷头抽烟,在那片烟雾里,居然当起了观众。
刘书记黑著脸,保持住身体平稳,挥舞一叠纸,“白纸黑字!给你们看过协议了!大家签订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做啥就是不信呢?要讲政策,讲法规!”
“信?拿什么信?上次修高速占地的补偿,到现在还差几百,钞票呢?”
“协议?账目从来没清爽过!真当我们是刚度啊!”
“今天不答应我们的条件,这工程就别想动一锹土!”
吴顺德看得真切。‘yes舅舅’的‘糊弄学’彻底穿帮。拉他前来,绝非助阵,而是借身份镇住这失控的场面。
眼前是个旋涡,但他职责在肩,唯有一跃而入,试其深浅。
东热-2号控制中心的建设,开局便撞墙。
十来个东滩镇村民直接堵区委上访,事情闹大。冯书记亲自点将,把这块烫手山芋撂到吴顺德肩上。
“民生无小事,要讲究方法。”冯书记的警示言犹在耳,吴顺德一时掂不准分量,便决定先会一会东滩镇的刘书记。
这才有了村委大院前,这令人头痛的一幕。
在机关沉浮多年,吴顺德擅长的是在文件和会议中周旋,真正的基层民怨,是一片陌生的战场。
苦思整晚,仍无万全之策。倒是妻子赵菲一句枕边风,点醒了他,“农民心思直,争的不就是‘公平’二字么?”也许,这招能破局。
吴顺德上前表明身份,拉过几位面露难色的村干部。
忠村书记会意,扯开嗓子喊道,“都静一静!区里‘东热项目’的吴总监来了,专程给大家解决问题!”
人群乌泱泱聚拢过来,一张张脸上写着怀疑和期盼。吴顺德久经会场,练就一身气场。
“你们的问题,我都听到了。关于动迁协议,我以项目总监的身份向大家保证,标准统一,绝对公平。”
他环视四周,待‘公平’二字沉入人心。
“但是,刚才有人提到,之前高速公路的赔偿款至今没有足额发放,这件事,我亲自找刘书记核实!一定追查到底,公开账目,给大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这番话铿锵有力,他其实底气不太足,后半句的旧账承诺,更是冒险。他手里并无筹码,赌的是对方心里有鬼。
村民交头接耳,不时瞥向吴顺德。
那红脸壮汉一拍大腿,对左右喊道,“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区里那个有名的‘赘婿领导’!欢镇的三元里,就是他当年硬顶着搞起来的。”
紧接着,窃窃私语变成公开讨论:
“欢镇那块臭豆腐,就是靠三元里项目提起来的,现在红火得很!”
“对!我侄女就在那家德国公司当会计,一个月好几万呢!”
“他连‘项目换编制’都敢干,领导都敢得罪!是个办实事的人,能信!”
“他刚才答应查高速款的旧账,不像刘胖子只会打官腔!”
红脸汉吼道,“我相信伊!”很快好几声附和。
吴顺德内里波澜万丈。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三元里凭著良心做的本份工作,竟成他破局的关键。
吴顺德望着村委办公室里热闹景象,仿佛之前的对峙从未发生。
几张办公桌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那几名村干部此刻也红光满面,正大声吆喝着指导签约,竟有几分《芦荡火种》里“开方”一折的气息。
凑过来的‘yes舅舅’用胳膊肘轻碰吴顺德,插科打诨道。
“还是我大外甥有腔调,有水平!几句话,就把那群咳,就把大家的气给理顺了。”
吴顺德板著脸,“刘书记,别忙着戴高帽。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好好交代一下,‘高速补偿款’的旧账,到底是怎么回事?冯书记,还等着我汇报呢!”
临睡前,吴顺德翻开笔记,心境已然不同。他提笔写道:
昔日以“项目”换“编制”,手段粗野;开罪于上,换来今日民意破局。福祸相转,至此方明。
权贵裙带终是无根浮木,民心默然,才是权力底色。
笔刚落下,耳旁传来灰灰的声音,“还有人在盯着王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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