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长焦点(1 / 1)

吴顺德呼吸著傍晚的空气走到田埂,前方西边的天空是渐变蓝,在天色中滑翔的灰灰,确实像艘神秘的ufo。

吴顺德曾问它,鸟类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优越感十足的灰灰说,“我们看见的是4k-hdr广色域,还自带长焦防抖。至于你们人类,不过是红、绿、蓝三原色混合出的低像素世界。”

灰灰接着说,它们识别人类不是看整体,而是抓特征。欢镇王书记标志性半白半黑的头发,王丹红比别人长出些许的脖子。

吴顺德认真问道,“冯书记呢?”

灰灰不假思索,“习惯左手盖右手,左手背有个黑痣。眉心的川字特别深,比常人立体,显得老气。”

吴顺德搜索记忆,确实如此。每次冯书记责骂冯凯前,那道皱纹都会先一步加深。

“嘿嘿,那我呢?”他自取其辱的多问一句。

“脸长!丑!”

飞回站杆的灰灰,照常梳理飞羽。这一人一鸟的话题,更加精彩。

“昨晚,‘秘园’有贵宾。”灰灰收拢翅膀,“运动场破天荒关了灯。只有一栋小楼门口亮着白灯。王书记在门口亲迎。”

“一共三人吃饭。”

“哪三个?”

“王丹红和她叔作陪。”

“后来呢?”

“二楼灯亮了。叔侄俩扶那人进入卧室。后来,叔侄俩在走廊吵起来,王书记打了王丹红一巴掌,自己走了。

吴顺德屏住呼吸。

“再后来,王丹红后进了卫生间,裹着浴巾出来,拉上了窗帘。”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吴顺德正听到关键处,急得直搓手,“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吃晚饭!”这是赵菲说的。她一把揪住吴顺德的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听八卦了?”

正在吃虫干的灰灰鄙夷地瞥他一眼,“脸长,心活!该问的不问!记住,床上的男人五十岁出头,左耳大,右耳小。”

刚被揪出厢房的吴顺德,挣脱折返,“还有谁盯着王书记?”

吴顺德嘴上连连应着赵菲,“来了来了,这就来吃饭!”满脑子都是灰灰勾勒的昨晚。

“叔侄俩,是作假局,还是动真格?”

若是作假局,用一巴掌来强调“奉献”的代价?又或者,是想效仿对付李以凡的那套,捆住关键环节上的人?

可若是动真格呢?权力面前,亲情薄如纸。或许,王丹红生了异心?王书记那一巴掌,是叔侄决裂的信号?

“要什么级别,才值得他们用上如此龌龊的垫脚石?”

‘左耳大,右耳小’吴顺德在记忆库里搜索这个特征。五十出头,正是最后一搏的年纪。区里、市委都没这号人物。难道是来自更上面?

需要动用“美人计”,不惜自己亲侄女,王书记所图必然惊天。

长焦相机,是纪律力量嗅到什么味道,开始布控?他想起上次给老爷子祝寿,听见董坚提过‘秘园’。

是风暴要来临了吗?会吹到自己吗?

“发什么呆呢?”赵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唔,好吃。”他无心地应着。得让灰灰盯得更紧些,尤其是那辆车。

这欢镇的变天,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王书记被人实名举报,举报人竟然是他的‘好兄弟’何明欢,举报内容直指王书记贪污,受贿。

可背后的荒诞起因,竟然是一个神通广大的“政治骗子”,拿捏王书记急于攀附上位的心态,开下空头支票,满口要“活动经费”。

被吊足胃口的王书记,多次向本地企业家何明欢,索要巨额钱财,甚至还以项目要挟。

走投无路的何明欢选择了鱼死网破。

冯书记亲自牵头,调查小组迅速成立。这起荒唐索贿案很快水落石出。当内部通报传来,看到那个“大小耳”骗子的照片时,吴顺德只想感慨一句:这王书记,真是赔了侄女又折兵。

然而,这余波,转向吹到了吴顺德身上。

“拔出萝卜带出泥!”会议上,冯书记态度坚决,要求借此机会,彻查何明欢公司参与的“三元里建设项目”。

一时间,吴顺德等一批核心干部,相继被请去谈话、问询。吴顺德自问在项目上干干净净,但审计的阵仗,终究令人难以心安。

在接受审查期间,财务负责人毛晓彤被一次次请去“答疑”。

面对连珠炮式的提问,必须保持清醒冷静,确保每一笔款项的合规性,都受得住严苛审视。

对三元里的每个人来说,每天都是煎熬。直到审计报告出炉:账目清晰,流程合规,三元里建设项目,无任何违法乱纪的问题。

审计的澄清固然洗刷了吴顺德的嫌疑,一个更深的疑虑在他内里凝结:为何在整个审查文书中,都对‘秘园’只字不提?

这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王书记只是被意外抛出的罪人,而‘秘园’,才是需要被“保护”起来的秘密。

那辆车,那双隐藏在长焦镜头后的眼睛,监视的目标不是王书记,而是‘秘园’本身。

从冯书记办公室出来的吴顺德,被“弃子”两字扎破内里,“老吴啊,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那个‘骗子’,是莫振华一手安排,王书记,不过只是颗弃子。”

他踱回三元里办公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把下巴埋进臂弯,懒洋洋地注视著桌面上的文件。

这些代表权力的纸张,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未来的判决书。

为何弃之?是知道太多,还是失去利用价值?

他不由想到“万骨之一”的自己,是不是也随时可能被这样轻飘飘地舍弃,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浸透内里。

轻轻的敲门声吓他一跳。没等他回应,王丹红已掩门而入,满脸的苦楚疲惫。

“吴总,我知道不该来,但我叔叔已经完了。我不想给他陪葬!有件事,您必须知道。”

她期期艾艾地诉说,自从升职被冯书记明确压下后,不仅冯书记对她叔叔关上大门,连市委莫副书记也避而不见。

她叔叔四处求人,日日宴请,直到这个“贵人”从天而降,许诺能解决一切。她叔叔如同抓出了救命稻草,深信不疑。

“奉上好几笔巨款后,任职文书迟迟不见。叔叔急了,才、才用想用对付李以凡的那招。”

她屈辱的低下头,“可到了紧要关头,他又怕弄巧成拙,就要我假戏真做!”

王丹红羞于说出的细节,吴顺德基本能拼凑出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完整戏码。

在这场肮脏的权力游戏中,面前这个女人,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一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黑天鹅。

当他将这份感慨说与妻子赵菲听时,遭到毫不留情的反驳。

“正经人,会参与这种事吗?”赵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戳破他的感性。

“她王丹红要是真清白,一开始就不会踏进那个‘秘园’!你啊,就是看她漂亮。又装可怜,心就软了。”

吴顺德老脸一红,为掩饰尴尬,他逗弄起灰灰,“哎,你说,会不会有人,在暗地里用‘长焦相机’盯着我啊?”

灰灰字正腔圆丢下一句,“脸长,戏多!你没那么多观众。”

是啊,既入不了掌权者的眼,便先做一只有用的鸟。当务之急,是做好冯凯的“领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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