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书记点着简报，“欢镇老王，判了七年。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一人扛下所有，半句没牵扯上面。这场戏，做得真够漂亮。”

他的川字浮现眉间。

吴顺德屏息听着，这话里有话，老王只是个过场的小角色。

“老莫，急着签字结案，就是要掐断线索。这案子要是能深挖，‘秘园’铁门，未必撬不开。”

吴顺德猜对了。黑色汽车日夜蹲守的目标，果然是那个地方。

“书记，‘秘园’当真这么要紧？”

“是颗毒瘤，长在要害上。”冯书记正色道，“你去过一趟，有什么发现？”

吴顺德脊背绷紧，内里忐忑不安，“没、没什么特别。”

“看你，随口问问。你在这方面，我还是信得过的。”

见冯书记眉间平稳，吴顺德控住心神，又好像没控住。自己的行踪，他为何了如指掌？

书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桌面。

“你的老单位，市委决定解散咯。”

“解散？”吴顺德惊讶地伸手接过。

“一百五十号人，老莫在会上‘力荐’，由我们东南区消化。”川字又现，“嘴上说著‘人岗相适、总体平衡’，实际上”

话未尽，意已明。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老王在狱中封口，截断向上的线索；老莫在体制内阳谋施压，缚住向外的精力。一明一暗，皆为打压。而强行嫁接两个‘生态系统’，就是打压的落点。

权力要重新洗牌、资源要再次分配、规则必然重构。被解散的人如惊弓之鸟，要接收的系统如临大敌，矛盾从第一秒就已注定。因为它直接触动的是‘官位子’和‘铁饭碗’。

吴顺德手头这份名单，哪里是安置名册，分明是一百五十个心怀各异的角色，被塞进本已锣鼓齐鸣的舞台。

于是，他既是导演，又是被推到台前的演员。既要唱好自己的唱段，又要调和满台的宫商，还得提防老莫随时砸向台面的破锣。

稍不留神，一个荒腔，一个走板，整出剧就炸在他的手里。

吴顺德的车驶进老单位大院，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在保安按下按钮时，发出疲惫不堪的吱呀声，像随时都会散架。停车场四周的樟树倒是枝繁叶茂，在晨风中摇曳，频频向这位故人致意。

收到由东南区委安置的消息后，原单位书记李疏珍昨晚就与吴顺德通了电话，两人约好今日进行交接。但他特意提前两小时到达。他想在这承载了二十年光阴的地方，好好再走一程。

食堂的大门已被一把铁锁扣上，通过积灰的窗户，还能看见昔日炒菜用的大铁锅，如今像废铁一样歪倒在角落。

底楼业务科的门紧锁，综合部的却虚掩著。吴顺德轻轻推开，惊讶地发现他原先的办公桌，还摆在老位置。

他快走上前，在那把熟悉的椅子上坐下，一抹心安包裹全身。若是此刻能有阳光洒入，那便是完美告别了。

盥洗室里寂静无声，他仿佛还能听见往日的流言蜚语在此回荡。优化部的大门敞开着，三十八个工位整齐排列，这时候看来竟带着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档案库一切如旧，空气中飘着纸张特有的气息。吴顺德不禁想起伍慧霞曾在这里，勾著陈总监的脖颈说笑，张副书记也是在这里被他气得直接住院。

他笑出声来，只是在这般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曾经的螺丝钉，如今的接管人，变的是吴顺德的角色，而这里的一切，还停留在他离开时的模样。

交接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李疏珍把公章擦了又擦，郑重地放入移交盒中。那动作，像是在交出仅剩的权威和尊严。吴顺德只是随手递给文员，说了句“存档吧”。

李疏珍紧紧拉住他的手，“自从你调走后，我一直让人留着你的桌子，天天擦拭，就想着，也许哪天你会回来坐坐。”

吴顺德向她提了个小小要求：在销毁旧档案材料时，能否把他的三张“先进个人”奖章和写有他名字的“储备干部”名册找出来，交给他留作纪念。

临别时，吴顺德说，“现在都启用电子签章系统，这铜章已经完成它的使命了。”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扎得李疏珍一阵晕眩，赶忙扶住桌角。

下午的动员大会，吴顺德刻意迟到了五分钟。

当他推开那间四面无窗的会议室时，坦然接受全场投来的复杂目光，有热切，有怨气，更多的是不安。。

他看向后排，还是几张老面孔，昔日和他一起窝在角落的，他报以温和微笑。靠门边那几位，惯常在盥洗室交换消息的，他点头回应。

前排是人形静音器祝夏，旁边是又胖了一圈的张呈光副书记。令他意外的是，陈明发总监和伍慧霞也在其中。他们眼中写满殷切，吴顺德平静移开。

主席台上，一杯热茶，一支话筒，一份讲稿，还有那块彰显身份的名牌，吴顺德脚步未停，对随行文员小声交代，“把名牌撤了。”

随着他落座，会场自然而然的安静下来。一百五十人等待着决定命运的发言。这些人的心思，吴顺德已揣摩过无数次。

“大家不用这么严肃，又不是黄埔军校的毕业典礼！”他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台下一阵骚动。只有优化部的老人，和说过这句话的陈明发听得懂其中深意。如今在吴顺德口中成了恰到好处的反击。

接下来的发言，他照本宣科。内容冗长而宽泛，充斥着“大局为重”“平稳过渡”之类的套话。台下无人敢分心，每个人都竖着耳朵，试图从官样文章中，听出关乎自己前程的蛛丝马迹。

“定机构、定编制、定职能。这是区委的三定方案核心。所有人员的安排，都必须在框架内进行。”他平心静气地结束发言。

整篇报告，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听得见水声，却看不清流向。

吴顺德环视台下表情各异的脸。能不能让他们安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种悬而不决的状态，正是他想要的有力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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