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继续施压(1 / 1)

四方馆,倭国使团居所。

夜色如墨,笼罩着长安城。

四方殿油灯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一如犬上三田耜此刻纷乱的心绪。

白日麟德殿的宴会,如同噩梦般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唐军的威武雄壮,皇帝陛下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还有自己那失态的徨恐辩解……

每想一遍,他心头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贡礼被质疑,求学被搁置,觐见被延迟,处处受限,步步维艰。

唐国对他们的戒备与疏离,几乎已不加掩饰。

“药师君,”

犬上三田耜的声音嘶哑,深怀不解。

“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何唐国此次如此……刻薄?”

药师惠日盘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比犬上三田耜更了解中原,也更清楚眼前局面的诡异与危险。

“正使大人,恐怕并非我们做错了什么。”

药师惠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而是唐国……或者说唐皇陛下,对我们倭国本身,有了不同的看法和打算。”

“不同的看法?”

犬上三田耜不解。

“我们世代仰慕中华,遣使学习,躬敬有加,唐皇陛下为何……”

“正使大人可还记得,前隋时,我倭国国书曾因‘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之语,引发隋帝不悦?”

药师惠日提醒道。

“虽然后来遣使谢罪,但中原王朝对于我倭国不愿甘居‘臣属’之名,始终心存芥蒂。”

“此次唐皇陛下态度骤变,或许……是觉得我倭国虽表面恭顺,实则……心怀叵测?”

“可我们并无不臣之心啊!”

犬上三田耜急道。

“我们只想学习先进文明,使我倭国摆脱蒙昧……”

“正使大人,”

药师惠日打断他。

“在唐皇眼中,一个积极学习其技艺、效仿其制度,却又孤悬海外、难以掌控的藩国,究竟是学生,还是……潜在的对手?”

犬上三田耜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能向大唐学习为荣,视为进步阶梯,却从未考虑过,老师是否会忌惮学生过于用功,乃至将来可能青出于蓝?

有吗?

现在不敢有!

但是他倭国一个弹丸之国,该如何跟庞大的大唐相比?

别说现在了,哪怕真的变强了。

难道大唐就不会变强吗?

大唐只会变得更强!!!

占据着如此庞大的领地和资源,哪怕他们全国拼了命也不可能比得过大唐啊!!!

“而且,”

药师惠日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沿途观察,唐国对我使团查验之细致,对海防提及之频繁……甚至今日宴间展示军威,种种迹象,恐怕不止是忌惮,更象是……某种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犬上三田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药师惠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唐国乃当世第一强国,兵锋所指,诸国臣服。其若对我倭国心生疑虑,甚至……恶念,绝非我等卑辞厚礼所能轻易化解。”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犬上三田耜忍不住问道。

药师惠日沉默良久,终于咬了咬牙。

“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

“其一,更加谦卑,甚至……屈辱地服从唐国一切要求,献上我们能献出的一切,包括……或许可以暗示,我国愿为唐国东海外屏,协助探查更东方的海路、岛屿,甚至……提及我国境内某些矿产,以示绝无二心,换取唐国的些许信任和放松。”

犬上三田耜倒吸一口凉气。

“献出矿产信息?这…… 这可是国之重秘啊!”

“若国将不国,秘藏何用?”

药师惠日苦笑,眼睛扫过四周,压低声音。

“其二,便是暗中设法,接触一些对唐国朝廷或许有不满的势力,或结交某些重臣,尝试迂回影响唐皇决策甚至……”

“不可!!!药师君慎言!!!”

犬上三田耜第一时间否定了。

药师惠日叹了一口气。

“总之,我们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传回国内!让国主早做准备!”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也有他们人看着,所以自然也不担心传入别人口中。

却不知道,在某个地方装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这东西将两人的谈话清楚地传到了某个地方。

……

没过几日,

鸿胪寺官员在倭使从大唐购买的一批准备带回国的漆器夹层中,发现了数卷绘制精细的绢图。

上面并非风景人物,而是大唐登州、莱州等沿海州府的城防、港口、水寨的简略示意图,以及一些船只结构的草图。

同时,倭国副使药师惠日曾试图通过贿赂一名低阶鸿胪寺吏员,打听国子监藏书楼中某些关于兵法、器械、水利工事的典籍存放位置及借阅规程也被曝出。

李世民当场做出批示。

加大对四方馆的“保护”力度,限制倭使人员外出,尤其加强对药师惠日的监控。

同时,让鸿胪寺官员“不经意”地向犬上三田耜透露,唐国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太妥当”的东西。

皇帝陛下很是不悦,正在考虑是否要召见他们,严加训斥。

甚至……考虑削减乃至取消今年的“回赐”。

压力,再次升级。

四方馆内,气氛已近崩溃。

漆器藏图之事,犬上三田耜坚称绝不知情,定是有人陷害或随员私为。

打听书籍之事,药师惠日也辩解只是求知若渴。

但唐国官员冰冷的态度和日益严厉的限制,让他们明白,解释苍白无力。

当听说唐皇可能因此大怒,削减乃至取消回赐时,犬上三田耜终于慌了。

回赐不仅是巨大的经济利益,更是唐国对倭国“恭顺”的认可象征。

若被取消,他回国如何交代?

国主会如何看待他这次的出使?

“正使大人,唐国这是欲加之罪!”

一名年轻的倭国随员愤慨道。

“他们根本就没想让我们好好完成任务!这是在逼我们!”

“逼我们什么?”

犬上三田耜茫然地问。

“要么屈辱到底,献上他们想要的一切,或许包括矿藏图和海路机密;要么……”

那名随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我们就反咬一口!说唐国蓄意叼难,侮辱使节,欺凌藩属!反正他们也没真凭实据!我们立刻想办法离开长安,将唐国的‘真实面目’告知天下!”

犬上三田耜:??????

药师惠日:??????

“不可!!!”

犬上三田耜脸都吓白了,一把捂住那随员的嘴。

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敢说出来?

说出来就算了?

还那么大声?

是担心他们死的不够快吗?

“此乃取死之道!激怒唐国,我倭国倾刻便有复巢之危!”

药师惠日也厉声制止。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把国之秘藏拱手让人?”

随员不服。

犬上三田耜沉默了,痛苦地抱着头。

屈服?

还是强硬?

无论哪条路,似乎都通往深渊。

就在倭国使团内部争吵不休、人心惶惶之际。

又一道消息如惊雷般传入四方馆——登州都督上奏,唐军水师巡海船队,在对马岛以西海域,遭到不明船只的“挑衅”和“试图阻挠”。

双方发生“轻微碰撞”,唐军一名士卒被对方掳走!

这一下,整个使团的人都慌了神,疯狂请求觐见李世民。

而李世民也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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